两天后,祝阙睁开眼。
面前一片青芒,他无所依萍却没有落在地上,于是心中疑惑:这是哪里?
“醒了就出来。”一道温润的人声响起来。
于是他打开破破烂烂的乾坤袋拿出衣服,换了新的,一步迈出去险些踏空。
稳住身形后,他抬头对着在树冠上卧着的青色麒麟道:“多谢前辈救我一命,日后不管发生何事都可以来栖雀城找祝阙。”
“找你?”麒麟跃下来变成人形,“我是明道境,你帮不上我。”
“而且我也只是顺手救你,土麒麟说人族有一座城被鬼怪围住,跟随鬼王的小鬼通体黑色滴下的血让它难受,刚才那只有一样的气息,我只是怕你杀不了它,让它实力更强罢了。”
“我名青淇。”
祝阙笑而不语,青淇看了他一会儿:“你是来这里自杀的吗?”
“怎么这么问?”祝阙笑容挂不住了。
“你满身死寂,明知鬼王修为比你高却来麒麟族地,如果我不出手,你就死了。”
祝阙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故意出城引鬼王来麒麟族地赌脾气最温和的木麒麟会救他一命,如果不救,自己就和鬼王同归于尽,不知道那人收到消息,会不会来给自己收敛尸骨。
“你才二十岁往后时间长着呢,有什么想不开的?”
清亮的晨光落到祝阙身上,却驱不散他满身的阴霾,面前的青衣人看起来温文尔雅,神色淡然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孤身一人,父母早亡,除却功名加身与些许身外之物更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五年,但他心里有别人,我触了他的逆鳞,就把我发配来西南。”
“你是因为他不喜欢你难过,还是因为他赶你来西南难过?”
祝阙不解:“二者有区别吗?”
“他把你赶来西南也许不是不喜欢你,是他不想见到你。”
青淇翻出自己压在尘埃里的记忆:“周行国君苻越自上位以来,就开始在全国范围里剿除鬼、魔,以铁血手段肃清京都,百里之内鬼怪死绝,谁不知他残酷冷厉,你冒犯了他,他还不杀你,说明他下不去手。”
“那为什么不是留我有用或是因为其他原因不能杀呢?”
“也有可能,但天下还有苻越不能杀的人?他上一次血洗朝堂才过二十年。”
祝阙原本已经死了的心听了青淇的一番话,好像活泛起来:“多谢淇兄解惑。”
“嗯。”
“以后我能来看望兄长吗?”祝阙面有期待。
“......可以。”
祝阙得到回答,开心地离开了,青淇看着他比来时轻松些许的背影叹了口气。
土麒麟从地里钻出来:“你为何救他?”
“想救。”说来又是一桩旧事,估计要很久。
土麒麟见他不说也不恼,去万水一心找水麒麟去了。
青淇又爬到树顶睡觉,合上眼睛时,祝阙那张脸和故友南朝重合起来,相貌有一点像,这性格分明是一模一样,那苻越心魔缠身,疯疯癫癫也就算了,难不成我也要疯了?
青淇甩了甩头,不再想了。
时光轮转,木麒森里的植物枯荣交替,五年过后,祝阙彻底平了西南郡的鬼怪之难,圣旨下来时,他心中有期待,难道是让我回去?可是他又失望了,陛下赏了他灵器宝物还有一座城。
这座边城更名为栖雀城。
祝阙无悲无喜地接过圣旨,丢给侍卫后就到浮灵楼喝酒,醉到黄昏时他带着酒去麒麟族地找青淇。
“你怎么喝成这样?”青淇看着树下满身酒气呈大字型躺着的男人。
暮气沉沉的黄昏好像让祝阙整个人老了数十岁,他枕着树根望着东北:“兄长,你也许说对了,我冒犯他,他确实下不去手杀我。他虽然对我不错,却永远不会来爱我,心里只有那个死了几十年的人!”
“他一辈子都不会让我再见到他的,”祝阙从低声喃喃渐渐变成了放声大笑,“栖雀,哈哈哈哈,栖雀!五年前我来这里时,他赐给我不归剑,五年后又送我栖雀城,皇恩浩荡,我接旨!我接!”
青淇说不出话来。
暮霭笼在西南连绵不断的山上,祝阙天生有些泛红的黑瞳浸上水泽,余晖落他眼底,一片死寂。
他笑累了,手指渐松,酒壶轻轻地砸在地上,千金难买的“相忘”洒进泥土,灰黄色的尘土转眼便湿起来。
祝阙眼睛半阖,声音低了些:“雀辞帝阙栖孤城,不规人提不归剑。只把三山望遍,斜阳里,游人肠断。南疆客,生死多少年。一身霜雪,为谁饮恨?君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