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迟煜按着老人机上的九键回复潭江的信息，集训两个多月来，两个人的基本联系都靠这台巴掌大的手机。

潭江的“上课了”“放学了”是固定句式，两人基本每天都在发信息，短信费用在这段时间内达新高，打电话多半在深夜，第一次付迟煜还待在画室，画室灯火通明，潭江这边窗外的居民楼已经漆黑一片。

“累不累。”潭江靠在床头，手机放在耳边。

听电话那头的人久久不出声，潭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周末想吃什么，做好给你带过去。”

潭江说了许多，付迟煜那边才传来一声嗯。

集训是封闭的，但是家长是可以来送东西，学生出到门口拿东西和家长聊天。

潭江以家长身份每个月都会来两次，原本中要大半年都见不到的预想根本变不成现实，虽然距离不算远，但来来回回也耗精费神，付迟煜让他不用来回跑这么多次，潭江轻笑，用一瓣橘子堵住他的废话。

付迟煜集训两个多月刚好到暑假时间，潭江来得也更勤。

这天晚上放学，画桌上的小手机震动一下，弹出消息。

【潭江：放学了吗，到门口等我一下。】

付迟煜已经熟练掌握九键，【好！（已送达）】

付迟煜放好画笔就出到门口。

“付迟煜。”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付迟煜回头。

是他二中班里的同班同学。叫马兴，头发留得长些，已经到颧骨这块。这个男生平常在班里存在感不高，话很少，和付迟煜挺像的。

他们是自己跟画室，一个班里的同学分散得蛮散的。马兴还有另外几位同学和付迟煜在同一个画室，但付迟煜本来就和班里的同学不怎么熟。

不知道他是打招呼还是有什么事，付迟煜迟疑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马兴向他走近，低着头，“付迟煜，我能问问你和二十九班的潭江是什么关系吗？”

付迟煜愣住，“啊？”不明白马兴突然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想冒犯你，”马兴解释，“我有事想告诉你，所以先问你这个问题。”

我现在就觉得有些冒犯。

“我们是发小。”付迟煜简单回答。

“只是发小吗？”马兴不看地板，抬起头看他。

这话问的，难道还有别的关系？“嗯。”付迟煜应一声。

马兴笑起来，“那就好，我喜欢你很久了。”

付迟煜一个问题没想明白又一句话给他当头一棒，“啊？”

“你也喜欢男生的吧，我看得出来，你对女生都没兴趣。”

付迟煜慌乱起来，是吗？

他试图找出自己心动的女生，但下意识想起的是潭江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我去……

“所以，你既然和潭江不是恋人关系，可不可以和我试试？”

“不行不行！”付迟煜毫不犹豫。

马兴苦笑，“你也太快了吧。”

“我是说，我不知道，不是不是，我对你没有那种喜欢的感觉。”付迟煜差点咬到舌头，心乱如麻。

他还在想着自己性取向的事，自己好像的确没有喜欢的女生，也，没有对哪个女生心动过。

那这样自己就算喜欢男生吗？马兴怎么看出来的？

马兴恹恹地低下头：“好吧，打扰你了。”

虽然付迟煜拒绝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清楚，但非常明显的一个事实就付迟煜拒绝他了。

他最后咬咬牙，又问，“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潭江吗？你们虽然是发小，可是我看你们行为总是很亲密。”

付迟煜顿在原地，“他，我只是把他当，兄弟。”

吧。

付迟煜语无伦次，马兴面上却不太相信，但他拿得起放得下，“是吗，那祝你们友谊天长地久。”

他说面色一僵，“再见。”马兴转头就跑。

付迟煜乱如麻，觉得马兴也莫名其妙的，他试图把脑中凌乱的想法甩出去，一个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潭江。

“啊！”付迟煜如遭雷击，傻愣在原地石化。

潭江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上还提着保温桶和购物袋。

付迟煜突然心虚起来，明明自己没说什么坏话。

别看潭江人还完好，其实已经裂成很多块了。

我一直把他当兄弟。

一直把他当兄弟。

把他当兄弟。

当兄弟。

兄弟。

呵呵，潭江内心的小人捂住心脏狂吐血。

付迟煜面红耳赤地尴尬着，“你都听到了？”

付迟煜觉得自己问了废话。

潭江皮笑肉不笑，“嗯，他祝我们友谊天长地久。”

付迟煜不自觉咬咬下唇，“我是脑子有点乱，所以这么说的，我也没想到他会和我，表白。”

潭江问他，“那现在还乱吗？”

“更乱了。”付迟煜如实告知。

潭江把东西递给他，“嗯，那快回去吃了休息，不用想太多。”

“那我想弄清楚呢，潭江，你心里很清楚吗？”

潭江笑笑，“没有，我也要时间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