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你希望有人能回答你「不是」。
又或者有人能告诉你,絵島幸太的「爱」不是虚假的。
可没有人能回答,于是那颗困惑的心掉进了黑色的山谷里。
爱意伴随着恐惧的潮水席卷而来,淹没过你的头顶,你感到窒息般的难过。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在煎熬的反复里,你质疑起絵島幸太对你的爱。
又一次次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
他是「爱」着你的。
反反复复。
怀疑从破碎的镜面上一点点延伸,你开始解构,然后发现——
他的存在是虚假的。
你也是虚假的。
「爱」也是虚假的。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强烈的窒息感让你想要大口喘息般仰起头。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溢满了你的眼睛,滚落了下来。
你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般紧紧攥住絵島幸太,用力到指节泛白。
喉咙仿佛被掐住的窒息让你开始仔仔细细,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
你紧紧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球,急切得甚至想要将它挖出来以此寻找你想要的证明。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但你已经没办法回到以前的自己。
你没办法从他的眼神中判断,他对你的爱是出于本心,还是数据的推演行为。
接连不断的怀疑和困惑如同一层层蛛网覆盖住你。
无法呼吸。
幸太君对我的爱是真实的吗?……
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落下来,难以接受的事实让你无法闭上眼睛。
你只好痛苦地蜷缩着,失去力气的双手开始推拒他的怀抱。
滚烫的热意从慌乱的心脏,顺着血液传向了身体各处。
热意带着侵入骨髓的疼。
要被烧死了吗……
大脑似乎产生了幻觉。
滚烫的火焰在舔舐着你的身体和灵魂。
这样的疼痛又让你开始渴望起对方冰凉的拥抱。
你放弃了抵抗,屈起手肘十指紧扣附在急速喘息的胸前,小心翼翼地贴近他。
他的身躯凉凉的,像刺人的冰。
好冷,冷得你后悔再次抱住他。
好痛苦,好痛苦。
你开始厌恶起自己。
失去焦点的瞳孔只有泪水滚落,牙齿轻轻啃咬着指甲,眼泪便顺着手指抵着的唇瓣流向舌尖。
是苦涩的味道。
在死刑执行前,你就要被自己杀死了。
大脑是混乱的战场,到处是心脏碎掉的尸体。
血色如同不眠不休的怀疑缠住了你。
似乎是要摆脱这种恼人的钝刀子割肉似的折磨。
你跪伏着的身子强撑着微微立起。
膝盖骨向前缓缓挪动。
感受着底下翻涌的触感,那是即将会淹没你的深海。
你抵在幸太的耳畔,诉说起甜蜜动人的话。
“最后一次把我吃掉吧,幸太君。”
*
剧烈喘息的胸膛一下子停住了,像是忘记了呼吸一样。
汗液顺着额角滑落,虎杖悠仁茫然地睁大眼睛。
红色,到处都是刺眼的红色。
他怔楞地看着少女躺在床上。
流动的血液像滚落的红色毛线团从那具身体向外延伸,铺在雪白的床单上,垂落在床沿边发出声响。
滴答。
一片刺眼的白光骤然占据了虎杖悠仁的所有视线,什么情绪都感知不到了。
柔软的皮肤遍布吞食的痕迹,那是血腥的伤口。
殷红的血液扎根在樱桃色的肌肉里,绽放出艳丽的花朵。
……?
大脑像是短路的电线,“滋滋”作响。
他的耳边响起钉崎刺耳的尖叫声:
“絵島幸太!!你在做什么!!”
低着头的咒灵抬起头来,巨大的口器还留着温热的血液。
血液一滴一滴落下。
白色的床上又绽开了红色的花,一簇一簇。
虎杖悠仁居然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球里看出了难以言表的哀伤,有什么东西滴落了下来。
“滴——答——”
是眼泪。
咒灵也会有眼泪吗……
他想。
凝视着眼前的惨状,家入硝子停顿的脚步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冲上前,一遍遍尝试着用「反转术式」治疗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
没用,都没用,咒力在身体里绕了一圈又原路返回。
打开医药箱,银色的器械从她手里滑落。
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落地声。
心脏也变得苦闷了起来。
她偏过头,努力克制着下一秒也许就会流出来的眼泪,竭力保持着冷静。
“没有用……伤口太重,现在到医院也……”
太多,太多了,绷带还未缠绕上去的瞬间就被染上血色。
抚摸着柃乃冰冷的脸颊,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家入硝子的心头。
家入硝子的颓丧让少年绷紧了身体。
伏黑惠全身的肌肉收紧。
垂落在两侧的双手曲起,一点一点攥起。
他垂下了头。
好苍白。
柃乃的脸颊变得好苍白。
明明不久前还一起吃着美味的食物,对着他微笑……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液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体里流出。
毫无办法。
无助有如忽如其来的低沉海啸,在一瞬间淹没了五条悟。
无法再听清周围的声音,他想起了当初提交报告时,夜蛾老师的叹息——
“有些事情……就算是「最强」也无法阻止。”
他脱下眼罩,白发失去束缚垂落下来,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刘海的遮掩下,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是破碎的星空。
急剧皱缩的心脏泛起细密的疼痛。
真是这样吗?……
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在喃喃自问。
可以在刹那间摧毁咒灵的躯体,却没办法拯救一个在意的人。
就像无法拯救「奇点」里的柃乃小猫一样,他也没办法拯救现在的柃乃。
只能再次。
看着你一点一点消逝在他面前。
就在众人静默的时刻,一道声音划破了凝固的寂静。
它不来自房间内的任何一个人。
“——我有办法!”
陷入谷底的心升起了微弱的希望,跪在床边的家入硝子回头望去。
只见匆匆赶到的人正抵着门框喘着气。
他穿着驼色的长风衣,黑色头发微卷。
剧烈喘息后,他抬起了头——
露出了鸢色的眼睛。
*
只要太宰治想,没有得不到手的情报。
更何况外表光鲜亮丽的咒术界,内里早就烂掉了。
哪怕极力按耐着自己,他还是没办法做到不去关注你的消息。
你被抓住的消息几乎是一出,他就知道了。
被抓到咒术监狱,既是五条悟想保护的人,又是咒灵絵島幸太的操控者……
那些咒术高层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太宰治后悔了。
橘香小姐根本不应该留在咒术高专。
扬起头,鸢色的眼睛盯着空中的虚点。
“太宰治!你……”
国木田独步的训话戛然而止。
这些天的太宰治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可现在躺在沙发,盯着虚空的太宰治让他感到本能的危险。
太宰治经常笑。
故作清爽的笑容,邀请女性殉情时暧昧的笑容,还有比一张纸更单薄的虚无笑容……
他一直在笑。
但一旦那双看似多情的眼睛敛去轻浮笑意,就会冷漠得骇人。
回过神来,侦探社早已不见太宰治的身影。
*
黑夜里,五角大楼仍灯火通明。
中原中也的办公室突然被打开。
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竟然出现在了中原中也眼前。
“蛤!你这只青花鱼竟然还敢……”
“橘香小姐被抓了。”
“什么……?”
中原中也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压住了桌面。
“你把话讲得清楚点!!为什么橘香小姐会被抓,现在被关在……”
可在看到太宰那家伙此时的表情后,中原中也不打算再继续问下去了。
太宰是认真的。
“我需要你的帮助,中也。”
“嗒——嗒——”
有人站在了太宰治的后方。
“既然如此,不如带上芥川吧。”
港/黑的首领,森鸥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
这个一身黑色大衣,挂着红围巾的男人,微笑着背着手,这么建议道。
可太宰治只有深深的忌惮。
这个永远都在寻找最优解的人出手了。
太宰治没有任何表情,鸢色的眼睛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首领。”
中原中也扶着礼帽,神色不明。
像是无言的默契,两个人都没有回应森鸥外的提议。
气氛在瞬间凝固,只有时间不会因此而停止。
在这样僵持不下的氛围中,没有人动作。
森鸥外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弧度,紫色的眼睛也含笑着微微弯起。
“太宰君如果再不动身的话……”
话音未落。
太宰治就从森鸥外身边擦身而过,风衣在空中划过深色的弧线。
中原中也轻轻颔首,很快跟上了太宰治。
俩人离开的身影在森鸥外的视线中,很快变成了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看着远去的身影,森鸥外笑了。
他知道:
五角大楼即将迎接一位可爱的小姐。
*
伴随着死寂的空气,太宰治剧烈地喘息着。
鼻尖嗅到的血腥味让他不适地动了动手指。
紧随其后的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也跟了上来。
但不管是谁,都在这狭小监狱的门前戛然而止。
看到橘香小姐的第一眼,太宰治的心脏就仿佛被尖刀划开,疼得他几乎忘记了下一秒要说的话。
偏过头,他朝五条悟开口,重复了一遍:
“……我有办法。”
闻言,苍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又似乎根本没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空洞得可怕。
太宰治焦灼的心反复经受着煎熬的炙烤,那双鸢色的眼睛此时近乎一团浓重的黑色。
他没有时间陪五条悟在这里胶着下去。
一接触到太宰治的眼神,中原中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靠近狭小的单人床,即将把橘香小姐抱起的瞬间,他被人拦住了。
抬眼一刻,来人让中原中也皱眉——
那位咒术界的「最强」阻止了他。
想着橘香小姐现在可怜的模样,他就难以克制自己的愤怒:
“橘香小姐已经快要死了……这样你还拦吗?!”
中原中也瑰丽的蓝眼,此刻如同燃烧的深蓝色火焰。
一路充当辅助角色的芥川龙之介默默看着狭小的监狱里发生的一切。
躺在床上的陌生少女模样凄惨。
可这不能撼动芥川龙之介的心分毫。
他执行过很多任务,杀过很多人,也审讯过很多人。
模样比少女更为凄惨的,比比皆是。
他不明白这次首领的命令——
需要救援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价值的,弱小的女人。
他更不明白一向尊敬的太宰先生为什么要救她。
甚至连中原干部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在和咒术界的那位「最强」对峙后,才将任务对象带离。
可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现在他只需要遵从。
*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像是低低的呜咽声。
中原中也的心急切地跳动着。
跳动得过于剧烈,剧烈到骨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只希望可以快点再快点。
夜色暗淡无光,橘香小姐的脸低垂着隐没在黑暗里。
现在的橘香小姐太过于脆弱,即便他已经利用「重力」暂时止住了血,也只能放缓她生命消失的速度。
他能感受到,橘香小姐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冷。
中原中也抱着怀里的少女,像是捧着即将融化的细雪。
*
不知道呆了多久,久到监狱只剩下虎杖悠仁和伏黑惠。
夜色暗淡无光。
虎杖悠仁恍惚地走出了噩梦牢笼般的监狱。
身体轻飘飘的,心脏依然维持着生命的跳动——
他还活着。
身侧的同窗沉默得过了头,像是被利刃割伤喉咙的夜鸦,一点声音也没有。
虎杖悠仁仰头看向天穹,一片漆黑:
“惠,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
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凝固的墨水。
伏黑惠直直看向虎杖悠仁。
“橘香同学喂养絵島幸太的事……”
虎杖悠仁极度压抑的情绪在瞬间爆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伏黑惠神情是极度忍耐下的痛苦,这样的情绪很快又变成了落寞,他像是泄了气般垂下眼帘。
“我和你,谁都救不了她。”
看着渐行渐远的同窗,虎杖悠仁陷入一片黑暗中。
独自一人,他却开口道:
“你早就知道了吧。”
虎杖悠仁眼下两道紧闭的眼睛闻言,倏然睁开。
“后知后觉的痛苦真是美味至极。”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张利口,尖利的牙齿上下磕碰,说出了戏谑至极的话。
鸦色的天幕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有什么透明的液体从虎杖悠仁的眼角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