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县,横滨。
今天的天空什么也没有,夜色黯淡无光,是个无月也无星的夜晚。
侦探社内,中岛敦正临窗眺望。
转身回到工位时,他听到了门外台阶传来的响动。
急促的脚步声在木头台阶越发清晰,正离得越来越近。
侦探社的大门被打开了。
中岛敦睁大了双眼。
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中原中也。
那位港/黑赫赫有名的干部怀里正抱着一个少女。
压抑的喘气声,忽远忽近,犹如从黑色海岸线传来的风声,忽缓忽急。
少女倚靠着他因为喘息起起伏伏的胸腔,像是顺着大海的浪潮飘荡的,十分安静的存在。
红色的液体裹挟着生命力从那具破碎的身体里缓缓流走。
于是中岛敦在此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时间的存在——
它藏在了落在地板的艳红色里。
这让他怔楞在原地。
黑色礼帽下,橘发青年抬起了那双靛蓝色的眼睛。
在一瞬间,中岛敦仿佛看见了暴风雨下的大海。
翻涌的悲伤如同海水向他席卷而来。鼻腔似乎被汹涌的海水淹没,窒息感蔓延全身。
恍惚间,他好像感受到了海水的温度,可那又像是蓝色的火焰。
因为那是滚烫的。
耳边传来了低沉的海浪声,低低地,像是呜咽——
“请救救她!”
杂乱的脚步声在交织着作响。
等中岛敦回过神来,重伤的陌生少女已经被与谢野医生送去急救了,只留下那位干部一个人在原地等待。
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中岛敦看着他,像是隔着海水看着蓝鲸。
手术过程有多久,他就站了有多久。
被巨浪拍打在岸边的海鱼,会在岸边挣扎着弹跳。
可眼前的中原中也,像是沉默的影子。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与谢野医生终于从医务室里出来了。
短发女人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她还活着……只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中岛敦看着中原中也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去看看她吗?”
看着即将离开的身影,中岛敦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橘香小姐没事就好。”
橘发青年垂着眼,黑色礼帽下,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让人看不分明。
中原中也的身影缩小成黑色的一点消失在远方。
中岛敦却仍感觉浸没在海水中,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一股想要知道问题谜底的迫切驱使着中岛敦去思考,强烈的好奇在仍然懵懂的少年心中埋下了种子。
炙热的感情如同骤然而下的彗星,那刺眼的光芒让中岛敦感到目眩神迷。
就像孤独的孩子遇见了光会被蛊惑一样,他想搞清楚……
想搞清楚……
这比绝望更深邃,比希望更炽热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
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打翻的各色颜料混合在一起,相互纠缠着,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黑色。
杂乱的意识逐渐汇聚成一点,你在慢慢苏醒。
睁开眼睛,天花板的样子在你眼前从模糊逐渐变清晰。
白花花的一片,如同你此刻茫然的心情。
是现实……吗?
大脑像破败的风扇在缓慢地转动着,你恐惧着另一种可能。
“你醒了?”
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心里的预感渐渐放大。
你侧过头把脑袋埋进柔软的被褥中,垂下眼睫。
仿佛那是你的支点般,你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眼前纯净无暇的白色模糊成了灰色的雪花淹没了你的视线。
“这里是武装侦探社,我是与谢野晶子,叫我与谢野医生就好。”
与谢野晶子关照着少女初愈的身体,主动弯下腰来,可她只看到了半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幸太。
絵島幸太。
你没办法不想到这个名字。
现在你也不清楚了。
你不清楚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游戏」。
只觉得茫然和悲伤。
“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隔着薄薄的被子,闷闷的,让人想到夏天潮湿闷热的空气。
这样的举动在与谢野晶子看来格外孩子气。
被子外面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窸窸窣窣间,你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你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那是一个短发的陌生女人,一个救了你的医生。
她很漂亮。深色刘海下是一双顾盼神飞的微微上挑的眼睛。
这是一个放在游戏里,你会选择攻略的可爱对象。
你试图以玩家的心态看待她。
你垂下眼,这次的声音更加轻,更加慢,唇齿间吐露出的每一个音节似乎都带着缠绵的意味。
“与谢野医生……可以靠近柃乃身边,告诉柃乃为什么吗?”
女人如你所愿的更加靠近你。
她纤细的腰肢弯得更低,脸更加得靠近,你甚至可以嗅到她发间的香气。
这是一个只要你扬起颈子,轻轻一够,就可以吻到对方脸颊的距离。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可你没办法做到。
你没办法以玩家的心态看待她。
与谢野医生那双仿佛看过无数死亡和新生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平和又温柔。
多漂亮。
你不想毁掉她。
在你眼中漂亮的与谢野医生,她看着垂眼蹙眉的你,像是看着一只被雨淋湿翅膀,飞不起来的美丽蝴蝶。
眼神里的悲伤是骗不了人的,她知道你是真的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本来应该很讨厌像你这样不珍惜生命的人,但是……
与谢野晶子实在讨厌不起来。
蝴蝶的美丽在于它破茧而出时让人震撼的美丽姿态。
但或许……
那只存在于人类想象中,被缚于茧中挣扎的美丽更为动人。
至少,现在的与谢野晶子是这么想的。
在她眼中,眼前的少女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惹人爱怜。
于是所有她认为的错误都可以融化、消失得一干二净。
或许发生了什么,让你承受不起生命的重量……
又或者是其他……
在不知道任何真相以前,她就在为你寻找开脱的理由。
与谢野晶子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因为我是医生。”
与谢野医生说完这句话便静静阖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非常的安静。
安静得像是你也跟着融化在透明的空气中。
你蜷缩起身子,像是要让弯起的脊背成为你最后的屏障。
“吱—”
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这次又是谁呢。
你闭着眼侧躺在枕头上,睫羽簌簌抖动着。
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是如此滞涩,它最终消失在——
你的床边。
你睁开眼睛,侧过身体,视线里出现了深色的风衣。
再往上移,是一张你熟悉的脸,黑发鸢眸。
你的瞳孔微微睁大。
“……太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