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武器交击声不绝于耳,下方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却又蠢蠢欲动,不少人都想着寻个机会能将白羽墨擒获到自己手中。
万化归墟诀!谁能抵挡这样强力的诱惑!
云生月心跳快得几乎维持不住脚下的平稳。
快了,她盯着那个不远处唯一置身事外的老道,用嘴型示意道:“救白羽墨。”
随后,佩剑半出鞘,在身前人的胸口处比了两下。
“没用的。”说话的并非纯阳子,而是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程珏。
他说:“白羽墨注定要死的,你根本救不了他。”
这像是最后的宣判,冷漠而果决。
“妈的,闭嘴!”云生月恶狠狠骂了句。
她的掌心渗出汗液,湿凉一片。
怎么办?
她在心中问自己,程珏说的没错,这种情况下想救白羽墨性命,无异痴人说梦。
她就算武功再高,或者让林非纯阳子纯虚子三人都帮自己,也不可能在所有人的围堵下冲出包围圈。
既然真的走不脱,那倒不如赌上一把!
眼中渐渐闪出疯狂光芒,云生月扯过程珏,果断向着战圈中心走去。
“喂,你疯了!别伤了殿下!”不远处的纯虚子急切而低声地喊道。
云生月恍若未闻,“唰”地一声褪去剑鞘,如一只孤狼般猛地扑向了战场。
她想,既然白羽墨注定要被抓住,那落在自己手里明显是最好的选择。
战局已到了最紧张的时刻,兵刃与嘶吼绞成一团,气劲刮起地上的尘土,与喷出的鲜血混在一处粘在人身上,狼狈无比。
但最凄惨的,还是最中心的那道身影——
白羽墨拄着剑,以此维持站立的姿势,深可见骨的刀伤从他的肩头斜覆至肋下,随着他剧烈的喘息,翻卷的皮肉一动一动,像一张张开的嘴。
血顺着伤口下落,一滩一滩,和泥土混在了一处。再这样下去,血都要流干了。
云生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准备立刻上前,将人先制住。
可先一步地,白羽墨却转过了头,他的视线,穿越混乱的刀光剑影,精准地、死死地钉在了她脸上。
疯狂,陌生,以及一片被血与火淬炼过的、赤裸裸的、近乎纯净的恨意与嫉妒。
“云、生、月。”
白羽墨吐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碎挤出来,裹着血沫。他扯动嘴角,视线扫过她身边的人,费力赞扬道:“好、好一个、孝顺的徒弟,这一切,是你做的?”
云生月意识到他大概误会了什么,可根本没有解释的时间。
几乎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白羽墨就动了。
不是冲向围剿他的长老,也不是试图突围。
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用尽最后的本能撞向猎人的矛尖。他将残存的所有力气,所有重量,都押在了这最后一扑上——
剑锋,直指云生月!
云生月眉间微蹙,身体比思绪更快,近乎本能地抬手。
剑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迎向前方。
“噗嗤——”
一声闷响,湿漉,温热,轻得像是错觉。
剑身传来清晰的阻滞感,然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令人心悸的滑腻。
云生月呆呆站在原地。
所有声音褪去,所有色彩淡去。她看不见奔涌的血,看不见众人狰狞的脸,甚至看不见近在咫尺的程珏。她所有的感官,全部被压缩、聚焦在掌心与剑柄相接的那一小块皮肤上——那里,正传来另一颗心脏透过剑身、徒劳而微弱跳动的震颤。
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已经快要彻底消失。
云生月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徒劳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那个不断涌出温热血浆的窟窿,仿佛那样就能把什么东西塞回去,把时间按回上一刻。
白羽墨的身体,顺着她捂伤口的手,缓缓向前滑倒。
最终,他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在她僵硬的肩头。滚烫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皮肤,越来越轻,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我,我一切努力,就是,就是为了,不再给人当狗,却,到最后,才,才弄明白,原来,给人当狗,也是需要资格的。”
“扑通!”
沉重的身体彻底摔在地上,再没了一点呼吸。
“好!”
周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叫好声,人群或是鼓掌,或是喊叫,全在称颂着云生月的勇敢与正义。
但后者却依旧无知无觉,只是徒劳地不断用手堵着从伤口中流出的血,半边身子都被染成了红色。
直到——
“啪嗒”,一本被血浸湿的书册从白羽墨怀中掉了出来,就在云生月的大腿处。
明明是非常轻的声音,却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人们贪婪的视线落在上面,似乎要灼烧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洞。
猛然间,一道阴影,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机,笼罩了云生月。
峨眉长老的脸因贪婪而狰狞,她看也不看地上的秘籍,全部精气神都锁死在那人身上,峨眉刺如毒蛇吐信,直噬咽喉!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自己杀了这人,就能将秘籍抢到手中。
程珏意识到了危险,脸色瞬间煞白。
“云生月!”他失声喊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惊惶。
是……有人叫我嘛?
云生月不确定地想着,大脑仿佛被灌了浆糊,迟钝异常,只能怔怔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寒芒。
要躲嘛?好像……没什么必要,她朦朦胧胧地对自己道。
下一秒。
一道青色的身影,决绝地、义无反顾地,横亘在了她与死亡之间。
“呃……”压抑而短促的闷哼响起。
眼前似乎再次被红色覆盖,云生月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见程珏倒在她的怀中,一截闪亮的刺尖,正从他后背心处,颤巍巍地透出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他,指尖的皮肤被不断流出的鲜血烫到了。
五感终于慢慢回归了她的身体。
云生月看着眼前场景,迟钝地理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要杀她。
是程珏,替她挡了这一刀。
小心翼翼将怀中的二人放到一旁,云生月捡起了那本被血染红的书册。
看都没看一眼,远远将其抛向了已经燃起战火的人群。
她看着被纯虚子拦下的峨眉长老等人,眸光空洞而森寒。
自己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
……
许久后,程珏再次回想起那日的情形,觉得自己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可以向手下呼救,可以将云生月拉远,可以用言语激将别人……
但在那一刻,却像着魔了般,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就先于意识扑了过去。
他想,哪怕给再多一秒的思考,自己定然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可偏偏就是那样短,偏偏就是那一瞬,他的本能促使他用自己最宝贵的性命,去保护了云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