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说过了,”来汇报的弟子苦着个脸,“他们根本不听,而且闹得最厉害的都是些小派弟子,搬出那几大派长老为证人都没用!”
“而且,而且,还说我皎月山庄名为武林正派,实为朝廷走狗,说师父,师父道貌岸然,杀害无辜,简直猪狗不如!”
这说的,是昨日自云生月处得来的法子,初时的确很有些用处,直接将声音最大的那一拨人压了下去。
可过了一夜,竟然又传出了新的风波。
白风就是再傻,也能觉察出此事异常。
“几大门派那边有动静嘛?”他问另一人。
“没什么动作,”那人回道,“只是,武当的玄衡道长请了纯阳子师徒去做客,至今未离开。”
至少事情还没到绝对不可挽回的地步。
白风做了衡量,“先稳住局面,不与那些人争执,也不要让他们进来。”
先前的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快拦不住了,”他的眼神焦急,“除非真的动手,不然那群人肯定会闯进山庄!”
“师兄,该如何做?要不就和他们干一场吧,我们都听你的!”
不能动手!白风暗道,幕后之人就是想将事闹大,绝对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怎么办?
如何才能拦住那些人?如何才能保住山庄、保住师父名声?
他瞬间握紧剑柄,牙齿死死咬住,“我去外面……”
“我去会会他们。”
突如其来的声音宛若风铃,骤然打破了室内紧张到极致的气氛。
“云师姐!”
有小弟子惊喜叫道:“您回来了!”
但更多人则是面色复杂,一言不发。
云生月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看着白风,又重复道:“你的身份,现在不方便露面。”
见到她安然无恙,白风明显舒了口气,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那边解决了?”
他是知道云生月先前的计划的。
可按信上所说,她不太可能回来的如此快,更何况,那边要是真的顺利,外面那群人恐怕早就散去了。
果然,云生月颇为无奈地摇了下头。
“没有,别说解决问题,我甚至连他人都没有找到。”
程珏不见了?
白风心下一惊,刚要说些什么,就听云生月又道:
“不过倒是抽空查了查许池的来历,我可以肯定,之前出现的那个人不是真的许池。”
“假的?!”
白风更惊讶了,赶紧追问道:“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云生月但笑不语。
“行了,好好待着,我这就出去会会那些人……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皎月山庄的叛徒呢。”
说罢,转身就走。
留下一众神色振奋的弟子叽叽喳喳讨论起许池的事。
*
出了正殿,云生月的眼神中马上没了笑意。
她不是神仙,又非有什么厉害背景,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查清许池虚实?
刚才那样说,无非是安抚众人,欺人须先欺己。
更重要的,若一切如她所料,都是程珏暗中策划,那现在出现的许池就绝不可能是真的。
十几年前发生的事,他那会都还是个挂着鼻涕的毛孩子呢,哪来的本事从那会就布局?
最有可能的,还是决心对付白羽墨后,不知从哪找来的傀儡。
所以只要一口咬死那人的假身份,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至于指控白羽墨的那些罪行,说实话,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它们能大白天下。
——可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更不能是为了程珏自己的政治目的服务。
……
喧闹的山门口越来越近,云生月已能听见不少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真实情绪狠狠压入心底。再抬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灼热却虚假的亮光。
她快步走了过去。
“诸位同道!”
带着的声音清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耳中。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同一方向。
云生月泰然自若,继续道:“诸位侠士,在下姓云,也曾拜白羽墨这老匹夫为师,被其欺瞒良久,今日得见诸位侠士义举,欲揭穿老匹夫的真面目,实在令在下感动不已!”
开始众人还纳闷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是谁,甚至有人以为她是皎月山庄派来做说客的,打算直接动手来着,结果这一番话听完,却是纷纷转变了态度。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前日在台上打败白羽墨的那位女侠呀!”
有人在人群中大叫。
这么一提醒,不少人都明白过来她的身份。
“云女侠,不必惭愧,我等也是到如今才知道那老匹夫的真面目,甚至先前还曾对女侠恶语相向,请您原谅呀。”
“是呀,是呀,我当时也不知内情,真是对不起女侠了。”
“女侠武功卓绝,在下佩服不已,若有女侠领头,何愁今日攻不破这皎月山庄的大门?”
“说的对极!”
“……”
形形色色的声音充斥在不算空旷的平台上,有守门的山庄弟子忍不住怒道:“呸,叛徒!”
云生月充耳不闻,只是挂起虚伪的笑容和众人纷纷拱手。
带他们冲进去显然是不可能了,但为他们提供些新的谈资云生月却很乐意效劳。
“诸位,”她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我受老匹夫蒙骗,为他当牛做马了这么多年,但所幸,并非一无所获,正是因为拜在他门下,我才知道了老匹夫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倒提起了众人的兴趣,当即连吵着要白羽墨对质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反而转为鼓励她“秉公直言,揭破黑暗”。
云生月自然硬下,“我的确有个非常重大的隐秘要说与诸位……”
她准备以第三方的视角先讲讲白羽墨拜入剑圣门下的过往,如此也方便引出真假许池之说。
只才开个头,还没来得及继续,却感觉到一道不容忽略的,非常有存在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以云生月的敏锐,当然第一时间顺着看了过去,结果就见到——
一行几人坐于远处山腰上的凉亭,煮水品茗,好不自在,与此处相比,恍若行于画中。
甚至见她看来,为首的青衣公子还遥遥举了举杯,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似乎是邀人共饮,又像是一场仅限二人知晓的、默契的赞赏致意。
程珏。
云生月的心猛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