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珏。
云生月默念着这两个字,他这时候出现在此处,这实在超出了自己预料。
他想做什么?
山门前的这些人是否就是他挑动的?
如果是的话,先前的计划是否还要继续,会不会被他反将一军?
“云女侠,到底什么隐秘呀?”
下面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是呀,你快说,白羽墨是否真是朝廷的走狗?”
瞥了眼远处依旧淡然自若,似乎对这些话毫无觉察的青衫公子,云生月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唇角。
想打她个措手不及?
好,那就如他所愿。
“你说的没错,”她看向刚说话之人,“白羽墨,的确曾为朝廷中的一位大人物效过力。”
“而且,还是一位成年皇子。”
“轰——”
如同冷水倒进油锅中,众人立刻炸开了。
先前的猜测流言是一回事,被云生月亲口说出是另一回事。
在真实和可靠性上,两者显然差了不是一个量级。
云生月对此早有预料,也不给他们讨论惊叹的时间,快速接道:“那人,正是当今皇帝的第四子,程珏。”
她甚至再次将视线投向远方的凉亭,半点不怕其他人发觉什么。
威胁,自然得做得大方些。
她就是要让程珏知道,不管他打着什么算盘,她都做好了还击和泼脏水的准备。
即便造不成什么致命麻烦,但也足够他头疼一段时间。
相信那位对他很忌惮的二皇子一定会拿这点好好做些文章的。
点到即止,云生月没再就此事多纠缠,而是按照先前计划,很快说起了白羽墨和剑圣曲东篱的往事。
这一段故事江湖上听过的人不少,但论起对一些细节的了解,却鲜少有人比得上云生月。
——毕竟她可是亲耳听当事人讲述的。
但不管怎么说,场上躁动的气氛暂时压了下来,众人的情绪也不知不觉从愤怒、恨不得立刻冲进皎月山庄的冲动转为了好奇、对他人私事的窥探欲。
云生月趁机又瞥了眼远方,却见凉亭那里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仿佛先前所见都是错觉。
她双眼略略眯起,不仅没放松,心中反而越发警惕。
同一时间,下方人群中忽然响起激动的一声叫喊。
“纯阳子前辈来了!”
一声嘶喊,像骤然炸响的惊雷。
刚刚被她按下的躁动,轰然炸开。所有目光、所有刀剑,齐刷刷扭向山道。
云生月的手骤然攥紧。
山道上,人影未现,一股绵密如山的威压已扑面而来。那气势并不霸道,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水,迅速挤走了场中空气,让在场数百人不由同时屏息。
然后,他出现了。
白发白须,麻衣草鞋。一步一阶,不疾不徐。
嗒,嗒,嗒。
明明没有什么声音,但众人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心头。
就在这人的身影彻底出现后,紧随其后的几个人也露出了面容。
武当上一任掌门、丐帮传功长老、峨眉戒律掌罚……每认出一张脸,众人的呼吸就再低一分。
这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接下来要上演的,恐怕是真能让整个江湖抖上三抖的滔天巨浪。
终于站定,纯阳子微微颔首,目光一点点扫过全场,在掠过云生月时,稍稍停了下。
瞬间,云生月只觉有无数看不见的剑锋抵在了自己身侧。
危险重重,却也真正激起了她的兴趣。
好一个,“超凡脱俗”的全真派。
她意味不明嗤笑了声。
有守门的山庄弟子面色铁青,飞快转身向内汇报去了。
“诸位侠士,”此时,纯阳子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向前一步,语气带着愧疚,“作为白庄主的老友,鹤机原本只想说出实情,让武林中人不再受人蒙蔽,也让白庄主可以早日改过自新,不承想,竟得到了诸位如此鼎力支持。”
“得知此间情形,在下深感惭愧,不敢让侠士们替我受过,故请了江湖名宿、武林前辈来此,我愿将一切过往、自己所知如实托出,让所有恩怨在今日做个了断。”
许池。
云生月瞬间猜出此人身份,右手不动声色搭上剑柄。
“叮——”
谁知,这一剑还未及出鞘,就先遇上了其他的意外。
好在声音不大,没吸引太多人注意。
“好胆,”云生月看向来人,讥讽道,“看来你对自己的性命真的很不在意。”
林非沉默如故,嘴角的弧线都没任何起伏,就像个毫无情绪的傀儡。
“殿下在那边等你。”他语速很快。
云生月看了眼他指的方向,又看了看继续着激昂演说的“许池”。
“调虎离山?”她扬了扬唇角,“几日不见,你们殿下这水平可下降了不少。”
“话已带到,”林非照样木着张脸,“去不去随你。”
“去。”
出乎意料,云生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要去。
眼下情形,不外乎一条被放出来咬人的狗,和背后牵着绳子的狗主人。
怎么看,也是直接解决狗主人比较划算。
……
跟着林非绕开人群,熟悉的面孔越来越近。
但在距离最后两步时,却骤然被另外一人挡在了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