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什么异常,立刻告知于我,但请注意,所有行动务必隐秘,不要被师门发现。】
落下最后一字,云生月收笔,将纸折成长方形,塞进了表皮上写着“白贺收”的信封中。
召来信差,嘱咐其一定连夜发出,她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向桌上的佩剑。
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白羽墨的想法,她能让白风去劝,白羽墨的行动,她能自己阻止,或者让白贺暗中监视,发现后再去阻止。
这一切,都是保证白羽墨不能再主动为朝廷做事。
可,要是朝廷那边主动找上白羽墨呢?
比如先前的二皇子,也比如一直未透露自己真实目的的程珏。
云生月觉得,这事要防是防不住的,倒不如主动出击,从根源上打消他们的念头。
二皇子天高皇帝远,暂且不提,程珏可是近在眼前,而且一直虎视眈眈。
手指在剑柄上反复摩挲,云生月重新提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写道:
【四殿下尊鉴:
一别虽暂,如历三秋。
昨夜心潮难平,言辞间多有唐突,实非本意,恳请殿下海涵。
承蒙殿下亲自送回佩剑,阿云感念于心。故特备薄席,诚邀殿下于今夜华灯初上时,移步锦悦楼一叙,有要事相商。
静候玉驾。
阿云敬上】
满意放下毛笔,云生月吹了吹其上的墨迹,叫来店小二,要他将信送去程珏住处,亲自交到那人手中。
凭她对程珏的了解,这人对上面的内容一定嗤之以鼻,但却也一定会准时赴约。
他太喜欢算计人心,又对自己的本事太过自信,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云生月到时不需做旁的,只要能给出另一条帮他扳倒二皇子的路径,就有几率能说动他。
毕竟不是生死仇敌,程珏还真没非要置白羽墨于死地的理由。
……唯一的问题,就是另一条路径里,需要有人主动站出来,当那个检举二皇子罪证的靶子。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云生月想,从小到大,她经历的风风雨雨难道还少吗?
当年那样难的处境下都活了过来,现在比先前强了何止百倍,她就不相信,自己会折在这种事上。
反正她又不像白羽墨,拖家带口一大群人,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以她的武功和灵活性,大可找些险地奇峰往里一躲,任他们来多少追兵也无济于事。
想着想着,云生月不禁笑出了声。
真要那样,等她再出来还不得天地大变了呀。
说不定白风的孩子都能漫山遍野到处爬了。
那也不错,她又想,正好可以让白风多要几个娃娃,分别过继到几位逝去的师兄师姐名下。
到那时,自己就教他们武功,让五师姐教他们读书,白风统领整个皎月山庄,白羽墨……如果他那时没被复仇之人杀死的话,就可以一面板着脸教训他们,一面带着他们行侠仗义。
——就像十几年前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云生月眨了眨眼,被急促的敲门声拉回了现实。
这个时间点……她隐约觉得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进。”不高不低的回应很快在房中响起。
“吱嘎。”
门被从外推开,一个容貌普通、穿着普通的男子迅速跃了进来,小心观察了下外面并无人注意,这才将门合上。
“姜楚?”
云生月认出了来人身份,是常跟在白风身边的一个小弟子。
“你怎么会过来,是白风的命令?”
“云师姐,”姜楚仓促行了个礼,“的确是三师兄叫我来的。”
“他让我告诉你,别派弟子之间,又新近兴起了一个传闻——万化归墟诀就在师父手中。”
云生月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又是万化归墟诀,此事先前不是解决了吗?师父已被证实可从未练过此功,那些散布谣言的是哪来的?”
姜楚也跟着愤慨,“谁说不是,先前因为这茬闹得师姐受伤,师父在寿宴当天被逼自证,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们竟还不肯死心!”
不会这么简单,云生月倒是觉出了不对。
白风派人过来,说明此事闹得不小。而一件已经被证实过的事情能闹得不小,后面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查清此次风波源头了嘛?”她问。
姜楚来此,主要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自然迅速回道:
“师兄派人探查了下,说是从一个叫鹤机的人口中说出的……他自称是师父旧识,亲眼目睹了师父获得万化归虚诀的过程。”
“这事如今闹得不小,已有人要师父与其当面对质,不过都被师兄以闭关的理由拒绝了。”
“鹤机?”云生月眉间隆起,“那是谁,似乎从未听过此人名讳。”
“我们也不甚清楚,”姜楚头摇得像拨浪鼓,“只是听说他还有个名字,叫许池……哦,对了,他还有个师父,是全真派的纯阳子。”
“当啷!”
云生月猛然从座位上站起,不小心将桌角的砚台扫落在地。
姜楚吓了一跳,赶紧要替她擦去袖子上的墨迹。
“师姐,你没……”
“你说,”云生月打断了他,“他们两个来自哪里?”
“全真派呀,”姜楚不明所以,随即才像想到什么般解释道,“哦,说是全真派前几日现世了,这才有长老赶来武林大会。”
云生月却似完全没听到般,喃喃道:“全真,许池,万化归墟诀……难怪,那日他出现在山中时众门派正好闹了起来,原来竟是这么早就在布局了……”
他到底准备做什么?
自己真能说动他改变想法吗?
“师姐,你在说什么?”姜楚愈发疑惑。
展纸压平,趁着墨汁未干,云生月飞快写下几行小字。
“待会将这个交给白风,记得,你不要拆开看,也不要让除白风外的任何人看。”她边写边吩咐。
“另外,叫门中弟子主动散布师父在寿宴上被几个大门派长老查验之事,记住,重点不是师父如何,而是那几位长老如何德高望重,如何正义可靠,将再提万化归墟诀的人一律打成对几位长老的不敬。”
“还有,不论那许池是真是假,坚持让师父闭关不出,在我回去前,无论如何不能让师父与他对峙。”
“嗯嗯,知道了,”姜楚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又禁不住疑惑道,“师姐,你不与我一同回去,你要去何处?”
云生月将纸折好,塞到他的手中。
“去找,罪魁祸首。”
*
次日一早。
“师兄,山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非要咱们给个交代不可!”
一夜未睡,太阳穴不安地突突直跳,白风用刚打上的井水抹了把脸。
“跟他们说,今日武林大会休停,我皎月山庄闭门谢客,一切事宜请待新一任武林盟主选出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