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白羽墨听没听进劝,云生月第二日都如期到了武林大会现场。
毕竟她先前放出的话可不是气话,若白羽墨执迷不悟,她真的做好了彻底与其撕破脸的准备。
只是昨日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云生月又没有被人当猴子看的爱好,所以今日一身装束是特意做了处理的,除非与她极为熟识,不然九成九是认不出来。
看着大殿前方尚还空着的座椅,云生月握紧了手中剑柄。
师父,你一向很懂得审时度势,想必这次的选择也不会让我失望吧?
“咚——”
沉重的报时钟声自后山响起,惊起一片飞鸟,也向人们宣告了今日武林大会的正式开启。
几位公认的武林名宿从大殿中走出,一一坐于自己的位置,唯有最中间的一席却一直空置。
——那正是此地东道主,皎月山庄庄主白羽墨的座位。
如此显眼,自然也被下方不少人察觉,议论声纷纷而起,甚至连台上的几人也面露疑惑。
最后,还是白风跳上了台,对众人抱拳拱手道:
“家师昨夜旧伤发作,此刻已闭关疗伤,不能参与今日大会,还请诸位英雄见谅。”
呼……
云生月心中提着的那股劲猛然泄了下来,以她对白羽墨的了解,今日不出现,往后再现身可能性也不高,这免去了他们师徒二人真的要当众决裂的戏码。
但随即,她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昨日那番举止,又与当众决裂有何分别呢?
她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开,就听旁边几个半束发的江湖弟子道:
“白羽墨不出现,不会真是被他那徒弟打怕了吧?”
“肯定呀,我听师叔说,昨日那女子功夫已臻化境,别说白羽墨,其他几个大派掌门也不是对手,他肯定得避其锋芒了,不然被自己徒弟按着打,那也实在太丢人了。”
“嘿,要我说打的好,早看白羽墨那样不爽了,明明只是个外门弟子,就因为运气好得了剑圣眼缘,由此一步登天,真是对我等努力修炼的侠士的莫大嘲讽!”
“嘲讽?”云生月笑出了声,“怎么,他是当面骂你了,还是动手打你了,总不能看人家现在地位高武功强,你就觉得是对你的嘲讽吧。”
对面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推测她的身份。
片刻后,一人站了出来。
“你谁呀?怎敢如此无礼,你可知周兄的身份?”
“不知道,”云生月特别诚实,但是一点也不虚心,“也不想知道,毕竟我只是天生正义,看不得有人莫名其妙攻击人家。”
这就是纯纯找茬了。
另一人当即脸色涨红,争辩道:“好你个巧言令色之徒,今日我非当着众英雄之面给你些教训不可!”
云生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就欣赏你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
那人更怒,拎起锤子就向云生月冲了过来。
周围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面退。
空出的场地显然给了人更大发挥空间,那人一副流星锤舞得虎虎生风,大吼一声砸向了云生月的脑袋。
“砰!”
锤子坠地,流星升天,男子则在天上飞了一圈还精准砸在了自己的锤子上面。
一掸袍角,云生月收回右腿,彬彬有礼对着瞠目结舌的众人道:“打扰诸位了。”
那些人能说什么?难不成还真说“是太打扰”了?
只能要么沉默,要么拱手,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剩下几个弟子脚跟发软,却不肯立刻认输,硬着头皮道:“警告你啊,我们可是留影门的弟子,你要是再敢乱来,我们大师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留影门?
云生月的确愣了下,要是没记错,留影门的大师兄不就是……
“我倒不知,门内何时多了你们几位少年英才?”
突然的声音自后方响起,秦子放不紧不慢,一步步走到了那几人对面。
这可真是李鬼遇上了李逵,原本他们只想搬出个厉害名头吓人,没想却先把自己吓到了。
“秦,秦,秦大侠,见,见过秦大侠。”几个弟子磕磕巴巴抱拳行礼。
秦子放的视线在几人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们的半束发,笑道:
“原来是孤城山的少侠,几位玩笑也该注意分寸,否则,若被李掌门误会我留影门觊觎他麾下的英才,岂非要连夜赶来寻我麻烦?”
这一番话说的十分聪明,将几个弟子的狐假虎威之语全归为了玩笑,登时让场中气氛缓和不少。
“是,是,”那几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赶紧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这玩笑的确过了,我们下次注意,山中有急事相召,秦大侠,就此别过了。”
话毕,几人扶起地上的同伴,一刻不留向大门走,甚至还用上了轻功,颇有几分狼狈逃窜的意味。
云生月微微摇头,看向身侧,“多日未见,秦师兄风采依旧啊。”
俊朗的面容含着笑意,秦子放故作调侃道:“不如云师妹远矣……我昨夜才到殷都,便听闻了云少侠威名,着实令在下佩服。”
很神奇,明明是云生月此刻最不想提到的事,但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却无论如何也引不起她的反感。
甚至如果将她认识的所有人过一遍,这人竟也是唯一一个能平和的聊聊她与白羽墨之事的人。
也许,是秦子放天然就有一种能让人信任的魔力吧。
出身名门,父母皆为江湖上数得上号的侠士,本人又资质极佳,似乎从出生起就什么都不缺。
这样的人,好像很难想像会被什么事困扰。
无欲,自然无求,整个人稳重而平和。
和她,和白羽墨,和山庄诸位同门,甚至和程珏,都是截然不同的。
“秦师兄想和我说的,就只有这个?”云生月问。
秦子放挑了下眉,“当然。”
他回答的无比自然,“以我认识的云生月来说,行事大胆,常出人意表,但本心善良,且对自己要做的事会进行反复思量,如此,我不认为你会出于一时激愤或心存怨怼做什么‘坏事’,你最后的选择,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哈,”云生月被逗笑了,“秦师兄真会说话,快让我自己都不认识我了。”
秦子放跟着笑了笑,视线在她略略发白的唇色,和有些迟疑的目光上停顿片刻。
“我的确是出自本心,”他道,“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云师妹既做了选择,便不必再犹豫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