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与白风说的话，现在倒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云生月感到好笑。

看来有些道理还是教训别人容易，放自己身上就难以执行了。

不过，也可能，她从始至终就不是真的完全凭本心做事之人。

她行侠仗义，却又只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行侠仗义；

她憎恶贪腐，却又只敢在那些不义之财上做手脚，或者是碰到“王一”这样的官员时帮一把；

她思念父亲，却最终只会漫无目的地寻找，而非真的让自己面对父亲可能不在的残酷事实。

她自诩聪慧清醒，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摆脱不了七情六欲的普通凡人。

“多谢你，”她目视前方，“我想，我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了。”

秦子放意外道：“恭喜……不过受之有愧。”

另外，既然碰巧遇上了云生月，他倒还有一件事想与她说。

“秦兄过谦了，我有些急事，暂时失陪，下次有缘再聊。”

“诶，云师妹……”

秦子放赶紧叫了声，却只得到一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他无奈摇摇头，“算了，改日再给她吧，反正那东西现在也不在身上……”

*

白风面无表情挡过一群人或试探、或嘲讽的话语，抽身离开，要将此处情况汇报师父。

走到一半，脚下却忽地一顿，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来人并没遮遮掩掩的意思，果断自树梢处落了下来。

“是你？”白风半眯起眼睛，“师父既已闭关，云师妹此来，还有何指教？”

他的语气很有些冷漠，看来自昨晚后，是彻底决定了一些事情。

云生月并不意外，也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师父在筹划着投向四皇子阵营，”她开门见山道，“但这条路绝无可能，且二皇子那边也绝不可靠，你若想保护师父，最好劝他立刻脱身，不再掺和朝堂局势。”

白风神色微凝。

他不会动摇对师父的忠诚，但也不相信，云生月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些话，或者利用这种事情对师父不利。

他问：“你知道什么？”

“不算多，”云生月摇了摇头，“王一其实是四皇子，他这次出京，我猜就是要利用师父这边对付二皇子，二皇子与水灾案有所牵扯，过不了多久可能就要出现变动，再不抽身，恐怕要被其牵连。”

白风愣了愣，没想到她的“不算多”和自己理解的“不算多”差别有些大。

稍花了点时间才理清其中关系，白风皱起了眉。

“这么说，七师弟的死其实和王一有关？”

云生月勉强勾了勾唇，“应该有关……师父可能怕一些事情被他发现，所以才会劝七师兄自刎。”

可说到底，七师兄的死到底怪谁呢？

怪王一？怪师父？还是怪他自己？

白风也沉默了。

半晌，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我会与师父尽快说明情况的……经过昨天那一遭，师父就算原本有什么打算，暂时也没法实现了。”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片刻后，还是白风先开了口。

“你既然选择了站在师父对立面，此刻为何还要与我说这些，让我和师父一直蒙在鼓里，难道不是对你更有利吗？”

“有利？”云生月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难道你觉得，看着救了我性命、视我若亲子的人走上绝路是对我有利的事？”

“我不是那……”

白风想要解释，却被云生月先一步打断。

“你说的对，不管师父做了什么，我都不是那个有资格去审判和惩罚他的人，我此刻说这些，是报恩，也是不忍看他走向最坏的结局……若有一日，那些受害者的家人找到他，要他血债血偿，我也不会阻止他们。”

“……明白了。”

白风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既然离开了师门，以后，自己保重。”

云生月抱了抱拳，最后也只道：“你也是，保重。”

……

与此同时，武林大会上，玄衡少见地面色激动。

等台上两人比试完后，他不顾规矩，迫不及待自己跳了上去。

这不仅将接下来要上台的两人搞晕了，台下众人也纷纷讲注意力投了过来。

一时间，几千人的会场竟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各位江湖同道，”玄衡声音激亢，“‘少林武当，威震八方，全真一脉，名扬四海’，这是诸位同道对我们几派的认可，此届武林大会，少林武当皆已至此，可诸位难道不想一睹全真之名的风采吗？”

众人面面相觑。

“全真派，不是百年前就与世隔绝了吗？”有人好奇。

“这位小友说的不错，”玄衡满意地捋着胡须，“但我刚刚得到消息，全真一脉三日前宣告现世，听闻武林大会之事，竟派了名名声极高的前辈前来至此！”

“嗡！”下方瞬间炸开了。

各种讨论声、惊叹声接踵不绝。

而就在这万众期待之下，两名身着素衣、手执拂尘，做道士打扮的人自大殿之中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明显年岁长些，头发与眉毛都一片花白，但面上却无任何纹路，完全符合传说中的鹤发童颜。

“老道纯阳子，在此有礼了。”

他不紧不慢对着众人揖了一揖，随后，又将手指向一旁，

“这位，是在下的劣徒，鹤机……哦，他先前还有个俗家姓名，叫做许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