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没过头顶，谭溯星闭上眼，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安静得像要入睡。

禄狄默又没想杀他，只是一次虚张声势的发疯罢了。

毫不意外地，刚被按进水中数秒，禄狄默发现谭溯星一点配合表演的意思都没有，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出来，拎到自己面前。

“谭秘，你这是有恃无恐？”禄狄默似乎觉得这很有趣。

谭溯星的黑发天生自来卷，平日里为了显得干练整洁，会把头发压平梳成光滑的背头。沾水后，头发又恢复自来卷，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平静地看着禄狄默：“老板，我们在叠楼区。这里藏着一个阿卡纳的窝点。您一定能分出轻重缓急，我违背您命令这件事，不应该是最高优先级。”

禄狄默低声一笑，松开谭溯星的衣领。

“把上衣脱掉。”禄狄默说。

谭溯星怔了一下：“什么？”

“脱掉。”禄狄默骤然转过身，向谭溯星低吼。

在禄狄默转身的短短一秒内，他变成了一个身披浅灰色长袍、背后拖着沉重黏腻双翅的恐怖之物。

兜帽之下，只能看到禄狄默一双猩红的眼睛，那件灰袍仿佛被幽绿色的湖水泡烂了一般，沾着莹光粘液。袍子下方，黑色触手如同一窝被惊动的蜈蚣，窸窸窣窣地钻出来，转瞬之间将地板和墙面铺满。

这是禄狄默完全发动异能【半神】时的模样。

谭溯星全身的肌肉被冻结，冰碴在血管中流淌，每一个关节都仿佛严重锈蚀、和骨头融合在一起。

他跌坐在浴缸里，一动不动能动，浴缸中的水仿佛变成了水泥，死死压迫着他的胸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房间门外的其他员工也如应激的兔子一般，吓得汗毛倒竖，本能地聚在一起，纷纷握住武器。

浴室内，禄狄默的触手攀上天花板，如诡异而狰狞的钟乳石，从天花板垂挂下来。

触手的粘液缓缓滴落，掉进鱼缸里，聚拢成半透明幽绿色、带有绚彩莹光的小粘液球，漂浮着靠近谭溯星。

“上衣，脱掉。”禄狄默的声音变得空洞、低沉，仿佛地脉深处鼓动的闷响。

谭溯星颤抖着手指，一颗颗解开扣子。

那庞大的怪物就站在他身边，房间已容不下他接近三层楼高的身躯。禄狄默的肩膀抵在天花板上，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头部位于谭溯星正上方，全红的双眼盯着谭溯星的一举一动。

西装外套、领带、马甲，最后是衬衫。谭溯星尽可能快地脱掉上衣，整整齐齐地搭在鱼缸边缘。

他抬起头，眨着被水打湿的睫毛，仰头看向禄狄默。

谭溯星身上，禄狄默两天前留下的青紫压痕还没有完全消退，粘液触碰到皮肤，顺着肌肉的线条向上流动。

灰色斗篷之下，传出短促而模糊的声音，似乎是一声低笑。

禄狄默抬起一只手，袖管空荡荡，只有飘荡的黑雾。

雾气中，缓慢探出一条触手，仿佛觅食的毒蛇，不紧不慢地靠近谭溯星湿漉漉的皮肤。

“老板……”谭溯星双手握住那只触手，但阻挡不了触手向他靠近的行动。

那条触手在谭溯星脖子上绕了半圈，又绕过肩胛、胸脯、腰腹，没入西裤的腰带之下。

咕叽一声，触手从禄狄默的袖口处断裂，剩余的一截绕着谭溯星的胳膊缠了两圈。

随后，触手变为手指粗细，缓缓收紧，直至将谭溯星的肌肉勒得轻微变形。

异能的威压骤然消散，禄狄默又恢复人类的模样，穿着卫衣和牛仔裤。他双臂环胸，打量着谭溯星的上身，以及缠住谭溯星的触手。

“定位器会被篡改，但它不会。”禄狄默单手按住缠在谭溯星胸前的那一截触手让，“从此刻开始，它7x24小时缠住你，它一刻也不会离开你的皮肤，无论你睡觉、洗澡，还是背着我偷偷去不该去的地方。”

谭溯星不愿相信地轻轻碰了一下触手，那东西仿佛有生命，顺势缠住谭溯星的手指，吸盘在指腹处轻轻吸了两下。

“你当然可以使用任何方法摆脱它，”禄狄默见谭溯星试图把触手扯下来，反而被触手勒得更紧，于是说，“只要你能做到。”

谭溯星恼怒地拉扯着触手：“禄狄默，你别太过分。”

“从今天开始，我对你只会更加过分，”禄狄默俯下身，拍了拍谭溯星被浸湿的卷发，“用你聪明的脑袋想想对策吧，你打算跟我讲道理，还是一刀捅死我？”

跟禄狄默讲道理，还不如和水龙头谈理想。至于杀了禄狄默，这一世谭溯星还没研制出【异能渐冻剂】，也没做任何计划。又被安了一个全天候实时定位器，刺杀禄狄默的计划恐怕永远无法开始。

谭溯星气闷地扯着触手，将自己对禄狄默的怒火全发泄在触手身上，结果是自食恶果，触手和他较劲似的越缠越紧，被压住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最高优先级事项是调查叠楼区，谭秘，你还要在浴缸里坐多久？”禄狄默沉声说。

谭溯星压下怒火，调整呼吸：“老板，属下能和您一起调查么？”

禄狄默知道他的秘书有多执拗，若是拒绝，搞不好谭溯星再去向什么骆老板叶老板寻求帮助。

“这次破例，你可以跟着。”禄狄默说。

谭溯星一言不发地穿上衣服，触手有一定体积，只穿衬衫时，能透过布料隐约看出触手的轮廓和形状，穿上马甲和外套则看不出来。

“你以后要包裹得厚实一些了。”禄狄默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被谭溯星恶狠狠地瞪着，依然微笑。

进入烘干机将全身烘干后，谭溯星跟在禄狄默身后，刚走出房间，就看到惊魂未定的其他员工。

员工们仍压制着幽花馆的工作人员，见禄狄默走出来，噤若寒蝉，见谭溯星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则像看到太阳打西边升起一样震惊。

禄狄默向幽花馆工作人员问话时，沈觉一点点挪到谭溯星身边。

“我们都以为你会被老板杀死。”沈觉说，“有两个都为你哭了。”

两个谭溯星在异能部的原同事，正悄悄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