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成人用品店观察一阵,没发现新的异常。骆司源对谭溯星使眼色:“凶手很可能是阿卡纳成员,我们去凶案现场看一看?”
谭溯星沉默数秒:“谨慎一些,阿卡纳的人很狡猾。”
凶案发生的房间,距离地面有五层楼高,叠楼区连简陋的室外楼梯都没有,上下楼全靠伸缩楼梯和滑竿。
谭溯星和骆司源二人悄无声息地爬楼,从窗户翻进凶案房间。
房间不足10平米,但打理得相对干净,屋主甚至给卫生间弄了个简易隔断,床单和衣服刚刚洗过,挂在窗口,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只不过,布料的角落处溅了血。
死者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脖子被一刀划开,整颗脑袋只剩一点皮肉和筋膜仍与脖子相连,他死不瞑目,手里还握着修理机器人的专用螺丝刀。
“是个好学的可怜孩子。”骆司源翻了翻桌上的书本,有《AI编程入门》《机器人修理指南》等。
房间一览无余,骆司源和谭溯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女生站在门口,瞪着地上的尸体和房间中的两个陌生人。
骆司源嗖地一声拔出枪,指着女生:“别叫。”
女生的眼眶瞬间红了,战战兢兢举起双手。
“进来。”骆司源用枪.口指了指房间,女生进来后,他立刻将房门反锁。
骆司源:“你和死者认识?”
女生很自觉地蹲在地上,举着双手,点点头。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骆司源尽可能温和地说,“我们不是杀害他的凶手,但我们想知道,死者生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仇人么?”
女生吓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冷静精准地回答骆司源的问题,她东拉西扯,语无伦次地说了好一会儿,“他是个好人”“他没有仇人”这种话说了好几遍。
“别拖延时间。”谭溯星冷冷开口,“讲重点,死者生前做什么工作?”
女生斜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瞟着谭溯星,眼眶又红了,随时会崩溃大哭的架势。
谭溯星没有丝毫怜悯:“别装了,你没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普通人的脚步没有你这么轻盈。”
叠楼区的房子,均是集装箱,用钢板焊接出室外走廊,即使小心翼翼地踩上去,也会咣当咣当响,上下数层楼跟着共振。
但女生的脚步却悄无声息,以至于她推开门之前,谭溯星和骆司源都没发现来了一位访客。
女生泫然欲泣的表情逐渐消失,泪水涟涟的眼睛瞬间变得干涩冰冷,她缓缓扬起嘴角:“我就知道,老大喜欢你,不只因为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下一刻,房门被踹开,几个人,包括杀害男生的杀手,再次闯进来。
骆司源甩出一张卡牌,卡牌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没入杀手的胸腔。
“跟我过来!”骆司源下令,随即跳窗而逃,那位杀手的双目瞬间变为全黑,提线木偶似的遵循骆司源的命令,紧随他而去。
谭溯星仍站在窗口,微笑地望着闯进来的阿卡纳组织成员。
“活捉他!”女生向谭溯星,她的手却虚虚地穿过谭溯星的身体,只碰到一团微弱的电流。
“谭溯星”凭空消失,一颗机械眼球从半空掉落。女生趴在窗口一看,只见谭溯星从成人用品店的后门逃走,小小的黑色背影,眨眼间消失在叠楼区臃肿的楼体之间。
后闯进来的一个人,踩碎机械眼球:“草,是全息投影。”
“追。”女生说完,翻窗跳出去。
*
谭溯星进入叠楼区之前,一口气使用了两支异能强化针剂。
针剂会强化异能,也会大幅削弱异能以外的各方面身体素质。谭溯星的异能没有强化体能的功效,体能又被针剂的副作用削弱。
正常情况下,谭溯星咬咬牙能跑个三千米,但现在,才跑了300米,体力严重透支,肺部火烧火燎得疼。
他眼前一黑,就要摔倒,被骆司源的胳膊接住。
一辆运货卡车从他们身旁经过,骆司源揽着谭溯星的腰,跳进卡车车厢里,被傀儡牌控制的杀手紧随其后。
卡车转弯时,阿卡纳的女杀手从街口冲出来,茫然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那群人分头行动,没有继续追这辆卡车。骆司源放下防雨布,松了一口气。
光从防雨布的缝隙中透进来,照亮卡车车厢的角落,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仿佛悬浮于黑暗中,睁着一双双呆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向前看。
骆司源手中凝结出一沓卡牌,刚要攻击,仔细一瞧,车厢里装着的东西,只是性.爱机器人。
这时,谭溯星恢复了一点精神,正扶着头缓缓坐起来。被傀儡牌控制的杀手,一动不动地坐在二人对面,全黑的眼睛里幽暗无光。
“你为什么杀那个男生?”骆司源问傀儡。
傀儡杀手用平板无波的语气回答:“我接到的任务,是杀死所有在造梦机器人商店工作过的员工。他曾是造梦商店的修理工。”
造梦机器人商店,就是叠楼区最大的性.爱机器人商铺。
“问问他什么时候接到的这个任务。”谭溯星说。
骆司源照做,傀儡杀手仍全身静止,只有下颌一上一下地活动:“11月15日。”
“为什么你们要在这一天对所有色.情行业动手?”谭溯星接着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傀儡杀手说。
骆司源:“叠楼区藏了多少灾厄源和污染物?”
傀儡杀手:“我不知道,我的权限很低。”
“魔术师来过这里么?”骆司源又问。
傀儡杀手的回答依然是:“我不知道。”
骆司源无奈地摇摇头,右手隔空一握,杀手的胸腔被割成两半,扑通一声砸在车厢里。
发动机和呼啸的风声很吵,司机没发现车厢中的异常。谭溯星和骆司源在昏暗的车厢中靠坐着恢复精力。
“我就是叠楼区走出来的,”骆司源说着,拨开防雨布,向外望去,“叠楼区的房子,5年变危楼,10年变废墟,我当初住的集装箱,如今已找不到了。”
谭溯星心想:性命攸关的时刻,你讲什么往事啊?这又不是拉投资,需要你讲故事煽动情绪。
“小时候上学,我付不起公交车车票,就和一个给大公司运货的司机说好话。我给他两块钱,他让我坐在车厢里。”
“货车不会为我停车,每次路过学校,我直接跳车,穿过车流,跑向学校。”骆司源笑了一声,“每天早上,经历这惊心动魄的一遭,整个上午我都会特别精神,这或许是我成绩好的原因吧。”
谭溯星闭眼休息,没回话。
“谭秘,你呢,”骆司源问,“你也吃过很多苦吧。”
谭溯星实话实话:“还好,我是孤儿,4岁被检测出来智力基因等级S,由完美世界旗下的纯善福利院重点培养,没为上学的事忧心。”
这个世界,穷苦人的出路只有两条:某方面天赋异禀,或觉醒异能。
若是天资平平,还没有觉醒异能,只能一辈子在赤贫的边缘打转。
“我初始智力等级是A,没有你这么好的待遇,大学时期觉醒了异能,完美世界的慈善组织为我提供了学费。”骆司源放下防雨布,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谭秘,你记得么,你在完美世界实习时,我已经在完美世界工作5年了。在异能部负责了一个小项目。”
谭溯星:“记得。”
其实他并不记得,只不过,前几天要促成合作时,谭溯星看过骆司源的简历。
“有一次你脑疾发作,不省人事,我还去你的宿舍探望过你。”骆司源说。
这件事,谭溯星有印象。他进入完美世界实习不到半个月,突逢仪器故障,辐射和电磁波诱使他脑疾发作。
但谭溯星完全不记得骆司源来宿舍探望过他,因为谭溯星脑疾发作时,思维极度混沌。那种情况下,就算有人往他胸口捅刀子,谭溯星也只会握着刀柄,让利刃刺得更深一些。
“完美世界是个好公司,我想出去单干时,他们没有为难我,反而给我提供资源,”骆司源叹了口气,“只是,禄狄默他……”
职场中,说老板的坏话是大忌,谭溯星一言不发,骆司源也没接着往下说。
“这辆货车开往哪里?”骆司源抬起性.爱机器人的胳膊,看到机器人身上的贴条,“真巧,是造梦商店的运货车。”
骆司源饶有兴致地问:“潜入商店内部?”
谭溯星点头:“好。”
完全推演沙盘中提到,禄狄默在性.爱机器人商店,但谭溯星和骆司源潜入员工区,未必会与禄狄默碰面。
让谭溯星下定决心潜入的另一个原因是:这辆车有司机。
无人驾驶早已普及,由真人司机运送的货物,定有其特殊之处。
*
运货车从地下车库进入仓库区,司机刹车,点了一支烟,趴在车窗上和卸货员闲聊。
两名卸货员掀开防雨布,下一秒,这两人被谭溯星和骆司源捂住嘴,拖进车中。
短短两秒后,神经毒素令他们昏迷不醒。谭溯星把这人扔进车厢深处,用一堆纸箱和塑料布盖住。
随后,谭溯星迅速换上卸货员的工作服,摘了眼镜,戴上口罩,把帽檐压低。
“快点,兄弟!”司机拍着车门外侧,“我还要去送下一批货呢。”
伪装后的谭溯星和骆司源离开车厢,推过来一个卸货架,操控着机械臂,将车厢中的机器人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
“你们这工作可真爽啊,可以和这些小宝贝朝夕相处,”司机嘿嘿笑着,“不像我,想看个片都没时间。”
谭溯星沉默地操控机械臂搬运这些机械人偶。性.爱机器人不着.寸缕,做得栩栩如生,身材格外夸张。
刚离开学校进入公司时,谭溯星对这些东西厌恶至极,工作十年,密谋刺杀禄狄默七年,他早已大开眼界。
别说机器人了,谭溯星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潜入公司高管的卧室,将正在激烈进行多人运动的所有参与者挨个爆头。
卸货时,谭溯星在思考另一件事:这个世界无人驾驶早已普及,尤其是运货这种固定路线,中小商铺都会选择无人驾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