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庭安的通讯器全息屏自动跳出。同样的两则消息令越野车猛地加速。陶思桦紧贴椅背，茫然地看向祝庭安。

那双平素漫不经心的眼睛此时锐如霜刃，全是陶思桦读不懂的色彩。

越野车抵达时，伽马实验室已被海神星当地警署包围。祝庭安下车时，陶思桦隔着车窗玻璃听见他们的交谈。

从陶思桦离开实验室到现在，七个小时内这里已人去楼空。所有数据和实验材料都已被清空，只剩冰冷的仪器。

从实验人员到受试者全都凭空消失了。

陶思桦听到这里，连忙下车。别说一箱子破烂衣服了，他还有三百块现金压在床垫下面应急呢——麻烦的警员们将他死死拦住，告知他可以先登记，等调查结束后再联系他返还。

陶思桦气得咬牙。按海神星警署的效率，下半辈子能不能要回来，利息该怎么算！

他还要再理论，被祝庭安拎着后颈拉开了。

他扭头的时候，祝庭安似乎还在不耐烦地和警长交谈。他的眼神异常冷漠，没给警长甩好脸子。没说两句，祝庭安转身上车，脸庞冰冷得掉渣。

车内的暖气被陶思桦调大了。他盯着祝庭安，又看看方向盘旁边的通讯器——祝庭安没有关闭全息屏，跳出来的消息足以让陶思桦看清。

[Xiao：今晚是否按计划行动？请尽快回复a.是/b.否]

祝庭安敲敲全息屏，回了一个“c”。

陶思桦“啊”了一声，十分担忧：“那现在怎么办？”

他咬住下唇，略显紧张。

出乎意料的，祝庭安看上去异常放松，甚至还撇撇嘴，查起了波塞冬港的航船时间表。

“干嘛呀，你这就要走了吗？”陶思桦吓了一跳。

“不然？”祝庭安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都结束了。你不走么？”

陶思桦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就这么结束了，生物素怎么办？”

“你可以等它自己代谢。”祝庭安说。

“那、那要等多久，要是中途出事了怎么办？”陶思桦问。

“能出什么事？”

“我……”陶思桦憋了半天，小声说，“我能和你住一段时间么？我不想那么难受。”

他悄悄抬眼，见祝庭安若有所思，似是犹豫，于是又说：“哥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等代谢完了，我自己会走。”

过了一会儿，陶思桦顶着红红的耳朵抬起头，发现祝庭安抿唇顶腮，全息屏上滑动的手指疑似遮掩得意。

“可以，”祝庭安低声道，“你想坐什么航舰？快的还是慢的？”

从海神星到天狼九的航程最快是十个标准时。最好的航舰是第二天一早到，还有时间给陶思桦准备一点衣物。

副驾驶位忽然冷漠：“我要回家。”

陶思桦朝车窗侧身，气鼓鼓地抱住手臂。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祝庭安还坏的人了。除非祝庭安求他——

“可是我需要你和我一起，七七，”祝庭安的嗓音哄起人来极尽温柔，“我们先去未城，然后再回天狼九。你要是不想走，我们就呆在未城，好吗？”

陶思桦的心脏和眼眶都开始酸胀。换到半个月前，他会很乐意听到祝庭安这么说。

他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说话也脆：“不好。”

他望进祝庭安的眼底，心满意足地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失落。

随后祝庭安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说了算。”

二人搭乘了最近的班次前往未城。一路上陶思桦都在睡觉，偶尔醒来和祝庭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航舰的灯光熄灭，舷窗外宇宙寂静如海，好像又回到了实验室的那个小房间里。

那些共同度过的夜晚也曾伴随闲谈，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漫无边际。

陶思桦背对遥远星河，听祝庭安讲在军事学校时的故事。他也给祝庭安描述未城的白桦林，和他下雨天坏掉的伞。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航舰爆.炸或迷失的新闻，有一瞬间竟然觉得都可以接受。如果往前会充满遗憾，不如停留在这一刻。

祝庭安送他到飞行港的出口，在那里与他告别。这是陶思桦自己坚持的。有一些事情他必须自己去处理，有人看着反而会难堪。哪怕是祝庭安也不行。

陶思桦一直等到祝庭安下一趟航舰离港才走。通讯器里多了几则消息。

祝庭安给他留了一个天狼九的地址，把自己实验结算的款项也打给了他。

陶思桦的眼眶发酸，点开最后一条留言后笑容顿时凝结。

[祝庭安：利息5%，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