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拐进工人体育场北路。

这个点的三里屯依旧灯火通明，车流攒动。

岑桉握着方向盘，在长虹桥下缓缓减速等待信号灯。霓虹灯光透过前挡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岑桉。”陆淮洲突然喊她。

“嗯？”

他靠在副驾座上，姿态闲散，闲闲道：“昨晚我做了个梦。”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岑桉有些莫名，她配合地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撑着我送的那把伞，在雨里头也不回地走。”

他本来都忘了这事，刚才她头也不回的走，倒是让他想起来了。

岑桉抿着唇没答话。

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事。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那盏信号灯上，圆形的红灯，像一枚凝固的落日，又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固执地悬在视野中央。

“还在生我气？”陆淮洲侧过头看她，又问了一句。

岑桉视线未动半分，只轻声反问：“生你什么气？”

这回轮到陆淮洲沉默了，舌尖划过腮帮，眉宇漫上几分郁闷之色。

抛出这个问题，他也说不清究竟在期待什么答案。

他心底早备好了两种应对：

她若说“对，还在生气”，他便能顺势放下那点架子，温声哄她两句。

她若答“没有，早不气了”，他更能理所当然地将过往翻篇，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可偏偏是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将他所有预设的退路都堵死了。

也许，他打心底里觉得，实在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了。毕竟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在日复一日的蹉跎里，那件事早已显得微不足道。

他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么久过去了，她总该消气了。

车内静默了几秒钟，窗外的红灯开始闪烁、熄灭，绿色的灯倏地亮起，前车的尾灯缓缓挪动。

“桉桉。”陆淮洲喊了她一声，暂且搁下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清晰道：“回到我身边吧。”

他的语气里难得透着点认真，可尾音里却还拖着点耍无赖的意味，仿佛吃准了她会心软。

岑桉听到这句话，握方向盘的手一紧，脚下意识踩向刹车。

“砰——”

车身一震，惯性地向前一顿。趴在陆淮洲腿上的栗子受惊地“喵”了一声。

她追尾了前面那辆银色丰田花冠，对方车尾的保险杠明显凹进去一块。

“怎么开的车！”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下车，用力拍打他们的引擎盖。

岑桉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脑袋趴在方向盘上，心虚地转头看向陆淮洲。

完了......

陆淮洲侧首，舌尖轻轻抵了下腮帮：“报复我呢？”

岑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真不是故意的。”

陆淮洲解开安全带，将猫塞进她怀里，叮嘱她：“坐在车上别下来。”

岑桉听话地点头，将栗子抱在怀里。

“喵~”

“嘘。”她食指抵在唇边，对栗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忍不住悄悄抬头，透过挡风玻璃观察外面的情况，时刻准备着“冲锋陷阵”。

长虹桥下的车流开始拥堵，后方传来不耐烦的鸣笛声。

她紧张地抿着唇，心想万一真动起手来，看那大哥的体格，陆淮洲也不知道能不能拧得过，实在拧不过她就冲下车帮他。

虽然理亏，但打架嘛，总不能吃亏。

宋老师就是这么告诉她的：有人对你动手，别管你占不占理，打赢了总不会亏。

岑桉此刻觉得，宋老师说的真对。

就在她盘算着要不要下车助阵时，陆淮洲已经转身回来了。

她诧异地看着他：“就好了？”

“不然呢？”他挑眉，“要打一架？”

被说中心里所想，岑桉心虚地移开视线，把栗子放回他怀里，重新挂挡起步。

他痞里痞气地笑着：“这么喜欢打架？”

“没有。”岑桉小声否认，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前路坦坦如砥，可她的心，却在看不见的地方，一路颠簸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