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除了胸口发闷,还有别的症状吗?”
周末,岑桉原本答应了余诗诗的邀约,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接到陆淮洲的电话,说奶奶突然身体不适。
到底是医者的本能占了上风。
陆淮洲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道路,沉吟片刻才答道:“没有。”
车子拐进新开路胡同,缓缓停靠在71号那座深灰色大门前。
岑桉透过车窗凝视着那座大院,恍如隔世。
她抬眸,视线所及仍是墙头探出的几枝树梢,里面的亭台楼宇,被这道高墙严严实实地隔绝,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她无法走进去的世界。
而此刻,她跟着陆淮洲,推开了那扇厚实的门扉,就这样毫不费力地,踏入了那个从前只敢远远窥望的地方。
从只能仰头窥探这一方天地,到如今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短短几步,她用了整整七年时间。
院内的景致徐徐展开,苍劲的枝干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她看见了那棵罗汉松的真实容貌。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岑桉站在院中,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跟着陆淮洲到了客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老太太闭目靠在墨绿色丝绒沙发垫上,右手轻按胸口,眉头微蹙。
管家快步迎上前,面色焦急:“岑医生,麻烦您跑一趟。老太太刚才说胸口发闷,靠在沙发上歇了十分钟还没缓过来。”
岑桉放下医疗箱,缓缓蹲下身:“奶奶,现在感觉怎么样?闷得慌是一直持续,还是一阵一阵的?”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手指按着胸骨后方:“就这儿,发紧……刚才想起来倒杯水,走两步就更闷了。”
岑桉会意,从箱子里取出便携心电图仪的电极片,转头对管家说:“麻烦您帮我拿瓶矿泉水,再找块干毛巾。”
“这就来。”管家动作麻利地取来两瓶燕京矿泉水,手上搭着条雪白的毛巾。
陆淮洲接过矿水瓶,拧开瓶盖:“奶奶情况严重吗?”
岑桉撕开电极片包装,对他解释:“TAVI术后偶尔会有心肌轻微缺血的情况,先做个心电图看看,从症状判断应该不严重。”
她伸手接过矿泉水:“谢谢。”
陆淮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用毛巾蘸水,熟练地擦拭老太太的手腕和胸口皮肤,仪器开始发出“滴滴”的电流声。
“岑医生啊……”老太太忽然说,“昨天晚上我觉得有点头晕,就没吃那个降血压的药……”
岑桉手里的动作微顿,温声劝道:“奶奶,您做过搭桥又换了瓣膜,血压稳定至关重要。突然停药会导致心率加快、心肌耗氧增加,对术后心脏负担很大。”
话音刚落,心电图仪“滴”地响了一声。
岑桉凑过去看屏幕,眉头慢慢松开:“还好,只是轻微的ST段压低,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把降压药补上,再卧床歇半小时,应该就能缓过来。”
她将仪器收起,“如果明天还头晕,可以去医院复查个超声,不能再自己停药了。”
“好。”老太太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慈眉善目地笑,”岑医生,麻烦你跑一趟了。”
岑桉弯唇笑了笑:“不客气。”
管家搀扶着老太太慢慢往卧房走。
“这位岑医生,”管家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我总觉得面熟。”
老太太脚步缓了缓:“面熟?”
“好像是几年前……”管家回忆着,“在淮洲车上见过,和淮洲关系似乎不错。”
管家话说的含蓄,老太太抿出了其中深意,看了他一眼:“几年前?那是几年前?”
管家摇摇头,憨笑道:“记不清了。”
“你想多了,他那性子你还不清楚?我催他这么多次,真要上了心,早带到我面前来了。”
“也是。不过,这姑娘看着落落大方,眉眼俏生生的,不输给叶家那位小姐。”
老太太目光悠悠飘向窗外,望着那片春和景明:“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再好有什么用,淮洲啊,没这个福气。”
管家扶着老太太在床边坐下,她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上。
陆爷爷和她并肩坐在一块,脸上洋溢着笑,头发还未花白。陆崇山一家三口站在他们二人的身后,陆淮洲站在夫妻俩中间。
十六岁的小伙子,脸庞看上去青涩极了,但个头窜的快,快赶上一旁的父亲了,眉宇是难掩的英挺。
这点当真是随了母亲。
除了不听话,哪哪都好。
老太太握着相框,静静地看了会儿:“一个比一个薄情。”
她低声说,也不知在说谁。
岑桉整理着仪器线缆,对陆淮洲嘱咐:“我一会还有事,要是半个小时后还是不舒服,你再给我打电话。”
“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