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承认的是,陆淮洲做饭的技术是真的一绝,根本无可挑剔。
在法国,面对寡淡的异国菜肴,她不止一次想起那年在美国参加夏令营时,他特意飞过来为她做饭。
分开的那些日夜,胃比心更先想起他。
她原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这个味道了。
正吃得专注,一抬头却对上了他的视线。这人始终没动筷,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岑桉咽下嘴里的食物:“你怎么不吃?”
陆淮洲面不改色,淡声吐出两个字:“手疼。”
“刚才做饭的时候怎么不疼?”这会吃饭就亲疼了?
“现在开始疼了。”他理直气壮地往后一靠,摆明了“你不管我,我就饿死”的架势。
“怎么,你意思要我喂你?”
他厚着脸皮道:“那就麻烦岑医生了。”
岑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人真是,给个梯子他就能上天。
陆淮洲皱着眉,“嘶”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那只胳膊。
岑桉深吸一口气,认命般端起他的碗筷,夹了一筷子菜戳到他的嘴边。
陆淮洲身子往后躲:“你要戳死我?”
岑桉可不惯着,又把菜往递了递:“张嘴。”
他垂眸瞥了一眼,偏头避开:“我不吃芹菜。”
“你怎么还挑食呢?”
“那你吃口鸡蛋。”
“……”岑桉好脾气地将芹菜挑到一旁,重新夹了别的菜递到他唇边。
他饭量不大,没吃几口就说饱了。
饭是陆淮洲做的,岑桉主动承担起了收拾碗筷的工作。
水声哗哗中,身后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好,拭净手上的水珠,走出厨房接起电话。
“桉桉,怎么这么久才接?”余诗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刚在洗碗。”岑桉将手机夹在耳边,顺手整理着餐桌。
“我听杨婧说今天医院发生医闹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就好,”余诗诗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试探,“我还听说……有人替你挨了一刀?谁啊?”
岑桉听出她明知故问,故意卖关子:“你猜。”
“猜中了把你头拧下来给我当球踢?”
岑桉忍不住笑出声,腾出手握住手机:“你要我脑袋做什么?”
“切,除了陆淮洲还能有谁。”余诗诗语气一转,“桉桉,你怎么又跟他纠缠到一起了?你们不是已经断干净了吗?”
她可没忘记当初两人分手,岑桉决绝要和对方撇清关系的样子。
岑桉沉默片刻,才底气不足地出声:“他受伤了。”
“那你就原谅他了?”她语调高了几分。
“没有……”
“岑桉。”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岑桉转身,发现陆淮洲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发梢还滴着水珠,脸色比刚才苍白了点。
她对着话筒说:“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行吧,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岑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你怎么了?”
“伤口裂开了。”
“家里有医药箱吗?”
“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岑桉取出医药箱,放在茶几上,动作利落地打开:“把衬衫脱了。”
陆淮洲抬眸,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看着我做什么?”伤口在手臂上,不脱衣服怎么处理?"
陆淮洲轻笑一声,这才慢条斯理地抬手,修长的手指轻挑开一颗纽扣。
岑桉眼睫一颤,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随着布料缓缓敞开,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他刻意放慢的动作,在安静的客厅里平添了几分暧昧。
岑桉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整理着手中的纱布和药瓶。
“好了。”
见他出声,她才视线转向他的伤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边缘还不断有新的血珠渗出。
岑桉心口猛地一揪,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这刀挨的是真深,缝合线崩开了几处,皮肉微微外翻,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红肿。
“我都说了让你伤口别碰水。”岑桉看着他的伤口,连带着自己的胳膊都泛起隐隐的痛感,“你就非得洗这个澡?”
陆淮洲深靠在沙发里,额发微湿,不知是水珠还是冷汗。
一向言辞锐利的他此刻难得安静,闭着眼任由她责备,只在消毒棉触到伤口时,喉结滚动了两下。
“你就不能……”岑桉抬眸瞥见他紧抿的唇线,到嘴边的责怪又咽了回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忍着点。”
她用碘伏仔细清理创面,再撒上止血药粉,最后用新纱布一层层缠绕包扎。
整个过程中他异常安静,双眸紧闭,靠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岑桉帮他整理好衣襟,指尖不经意触到他颈侧的皮肤,滚烫的温度让她动作一顿。
她手掌贴上他的脖颈,又覆上他的额头,心头一沉:“你在发烧?”
陆淮洲缓缓睁开眼,推开她的手,嗓音低哑:“没事。不早了,你先回去,一会儿应该自己就退了。”
“你当自己是神仙啊?还能自己退烧?”岑桉被他快气死了,不好好遵循医嘱,洗什么破澡,一天不洗会怎么样。
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体温计,塞到他的腋下:“夹好。”
陆淮洲顺从地照做。
岑桉翻了翻医药箱,幸好还有退烧药。她去厨房烧了水,泡好退烧药回来,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八度。
还好是低烧。
她把药递过去:“把退烧药喝了。”
陆淮洲接过杯子,闻到刺鼻的药味,眉头下意识皱起,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岑桉差点没压住唇角。
娇气。
服完药,她扶着陆淮洲进卧室躺下,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
“药效哪有那么快。”陆淮洲闭着眼,声音有些哑,“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行。”岑桉起身,“那我走了。”
陆淮洲睁开眼,明显怔了一下,看她真的转身往门口走,喉头一痒,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