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超市灯火通明,人影稀疏。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岑桉推着购物车在后面,陆淮洲则闲适地走在前头,时不时往车里扔进瓶瓶罐罐。
她探头看了眼购物车:“不是给栗子买猫粮吗?买这么多调料做什么?”
“我也饿了。”
“哦。”
岑桉百无聊赖的四处看了看,见他又往购物车里放了一瓶深色酱油,她拿起仔细端详了一圈:“不是已经买过生抽了吗?”
“这是老抽。”
“有什么区别?老抽年龄更大?”
陆淮洲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她:“你在法国这几年,居然没把你饿死?”
岑桉将那瓶老抽放了回去,嘴硬道:“我又不挑食。”
才怪,差点就饿死了。
她和杨婧根本吃不惯法国的菜色,寻觅了附近的中餐厅,味道和印象中相差太大了。
两人实在有一天撑不下去了,想自己动手做点吃的,还没进厨房,到超市采购就败下阵来。
一个是从高考大省杀出来的全省第九名,一个是上海复旦的高材生,对着琳琅满目的调味料面面相觑,明明每个字都看得懂,合在一起就是看不明白了。
完全分不清那些调味料,不懂区别和作用是什么。
这事要是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杨婧还一边吃泡面,一边咬牙切齿的立下过誓言:“我以后的择偶标准,必须会做饭!这条必须焊死!”
陆淮洲看着她那双求知若渴,但又清澈见底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说了这姑娘也听不懂,白瞎这么一双大眼睛了。
他伸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继续往前走,懒懒地扔下两个字:“跟上。”
“哦。”岑桉乖乖推着车跟在后面。
陆淮洲在挑选食材,岑桉被旁边冰柜里的酸奶吸引了注意力。她松开购物车走过去,正纠结该选草莓味还是蓝莓味
“哐当——噼里啪啦!”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她吓了一跳。
她一转头,就看见一辆堆成小山的购物车撞上了他们的推车,顶层的几瓶玻璃罐装酱料滚落在地,在她脚边炸开,酱汁四溅,染脏了她的裤脚。
推车的是个头发烫卷的大妈,非但没道歉,反而尖声指责:“哎哟!你这小姑娘怎么推车的?长没长眼睛啊!”
岑桉放下酸奶:“阿姨,是您从后面撞上我的车。”
“谁让你把车停路中间的?挡道了知不知道!你得赔钱。”
岑桉差点被气笑了:“是您撞到我的购物车,还要我赔偿?”
“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通道这么宽,您就非要往我车上撞?”
“我往哪走要你管?年纪轻轻嘴这么厉害,小心嫁不出去!”
岑桉被气笑了:“谢谢您操心,我嫁不嫁得出去,还真不劳您费心。”
陆淮洲慢悠悠走过来,把挑好的面条放进购物车。他看都没看满地狼藉,挡在岑桉前面,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显然不愿与这大妈纠缠:“多少钱,我赔。”
大妈瞬间变脸,堆起笑容:“瞧瞧,还是你男朋友明事理!不像有些人……”
“赔什么赔。”岑桉气愤地一把夺过他的钱夹,扯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就往回走。
临走时,她另一只手还不忘拽着购物车。
陆淮洲由着她拽,回头朝那大妈懒散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家里她说了算。”
”诶呦!就没见过这样的小两口!”大妈还在身后骂骂咧咧,两人头也不回,自顾自排队去结账。
陆淮洲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着她余怒未消的侧脸,忽然低笑出声:“岑医生刚才,挺凶啊。”
“闭嘴。”岑桉瞪他一眼,“再啰嗦,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真是人傻钱多,刚才居然想赔钱。
“威胁我?”陆淮洲挑眉。
从前温顺的小猫,如今长出爪子了。
啧,野性难驯。
排队结账的队伍移动缓慢,岑桉忽然想起刚才的酸奶没拿。
正好喝完中药可以喝。
“我忘记拿一样东西了。”她把购物车往他跟前一推,叮嘱道,“你在这排着,我马上回来。”
等岑桉拿着一排草莓味的酸奶折返回来时,只有购物车孤零零地杵在原地,本该看着它的陆淮洲不见踪影。
岑桉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还拔高了一个度。
这人怎么回事?让他排个队都能乱跑?
她皱着眉四下张望,目光掠过货架,在不远处的母婴用品区定格。
陆淮洲正蹲在地上,平视着一个扎着羊角辫、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女孩。
小姑娘眼眶和鼻头都红红的,小嘴一瘪一瘪,话都说不清楚。
陆淮洲耐心哄着:“别急,慢慢说。”
“妈妈……妈妈不见了。”小姑娘好不容易蹦出一句清晰的话,金豆子掉得更凶了。
“那叔叔带你去找妈妈?”
“不要……”小女孩用力摇头,还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妈妈说,不能跟陌生叔叔走。”
陆淮洲闻言,非但没觉得挫败,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屈起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尾的泪水:“还挺机灵。”
他侧首瞥见不远处的岑桉,朝她站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到那个漂亮姐姐没?”
小女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抽噎着点了点头。
他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就带你去那里,让超市的阿姨帮你找妈妈,不然一会真的被坏人抓走了。”
小姑娘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陆淮洲站起身,朝她伸出宽大的手掌心,小姑娘抬头泪眼汪汪地看了他一眼,伸出小小的手指,只堪堪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陆淮洲摇头笑了一声,牵着她缓步朝岑桉走去。
岑桉看着这温情的一幕,眉头一松,心里的火又矮下去一截。
走出超市,岑桉坐进驾驶座,找钥匙时摸到外套口袋里的异物。
是陆淮洲的钱夹。
她从兜里掏出来,瞥见透明夹层里那张熟悉的照片,有一瞬失神。
钱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这张被她偷偷塞进去的合影,却被完好地保留至今。
也是,一个打火机能一直不换,一串佛珠从不离手,这人念旧得可怕。
估计早就习惯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懒得更换罢了。
可习惯终究只是习惯,与真心喜欢是两回事。
岑桉将钱夹递还给他:“拿着。”
陆淮洲伸手接过:“不多看两眼?”
“没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陆淮洲垂眸仔细端详着照片,嘴上还不忘揶揄她,“那当年是谁硬拉着我,非要穿那身苗服合影的?”
“你……”岑桉被他一番话堵的哑然,别过脸拧动车钥匙,“安全带系好。”
晚饭最后是陆淮洲做的,岑桉负责在一旁打下手。
三菜一汤,卖相很不错。
岑桉没吃晚饭,闻到味这会已经有些饿了,她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