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贞医院门口,早高峰的车流排成长龙。
岑桉和杨婧并肩沿着人行道往门诊楼走,两人正讨论着昨晚的手术方案。
“我去,岑桉你快看那辆车!”杨婧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叹,“保时捷Panamera,这颜色看着真不错,比我发小那辆车厘子红好看多了。”
岑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辆游艇蓝的保时捷正停在路边。
独特的哑光车漆,确实引人注目。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先迈出一双修长的腿,踩着精致的黑色高跟鞋,而后整个身影优雅现身。
那是个极美的女人,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大衣,颈间的丝巾系得一丝不苟。
“哇,”杨婧小声赞叹,“车主也好有气质……”
是真的美。
岑桉不自觉放慢脚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女人对驾驶座的人微笑,侧脸线条柔美得不像话。
驾驶座是个很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是她儿子吗?”杨婧还在张望,“颜值都好高啊。”
岑桉也下意识以为,那是她的儿子。
可下一秒,那年轻男人从车窗探出身,依然地捧住女人的脸,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亲昵的吻。
这个动作显然超出了母子的界限。
岑桉一怔,默默挪开了视线。
“我的妈……”杨婧倒吸一口气,赶紧扯着她往前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岑桉配合地加快脚步,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小插曲。
可她没想到的是,两小时后会在病房再次遇见这张令人惊艳的面孔。
“医生,我妈的情况怎么样?”女人站在病床前,声音温婉。
杨婧克制住没直接惊呼出声,悄悄侧头看向岑桉。
岑桉低头翻看着手中的病历,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恢复得不错。”
“诗年啊,”病床上的陆老太太微微侧头,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是绵绵来看我了吗?”
“诗年”这两个字让岑桉翻阅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她下意识扫了眼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原来她就是唐诗年,陆淮洲的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唐诗年。
近距离看,她保养得极好,肌肤紧致,仪态优雅,一颦一笑间完全看不出已是年过半百的人。
陆淮洲当真是遗传了他妈妈。
“妈,是岑医生来查房。”唐诗年柔声纠正。
“那不是绵绵吗?”老太太仍固执地追问。
“奶奶,”陆淮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望向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就您这眼神,连人都认不清,还想操心孙媳妇的事?”
唐诗年出声制止:“你奶奶都病了,就少说两句吧。”
岑桉目光悄然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短短两句话,她却敏锐的察觉到,唐诗年对陆淮洲说话的语气,实在是不像一个母亲对待儿子。
反倒更像不熟的陌生人,亦或者是不太熟悉的晚辈,客客气气的。
唐诗年向岑桉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岑医生,辛苦您了。”
岑桉微微颔首:“应该的。”
她扶了扶杨婧的胳膊:“走吧。”
“诗年啊,”老太太又唤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崇山呢?”
“他刚送我来的,他还有公务,就先回去了。”
“这孩子,整天忙得不见人影……”
陆淮洲淡淡瞥了眼唐诗年,哼笑了一声,又事不关己地阖上了双眼。
他爸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里呢,能送她才怪。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杨婧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刚才那个,是陆淮洲的妈妈吧?这世界真小,吃个瓜都能吃到熟人头上……”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担忧地看了岑桉一眼。
岑桉坐在办公位上,并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她很久之前就见过一次这样的场面了。在香港拍卖会上,遇到陆崇山和崔琪,她就意识到,他们夫妻感情可能不是很好。
她以为唐诗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甚至有几分同情她。
可现在看来……
岑桉又想起陆淮洲在面对陆奶奶催婚时插科打诨的场景,她从前就觉得,他对婚姻这件事好像很抗拒。
原本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游戏人间。
此刻,她忽然理解了,他对婚姻的不信任从何而来。
在一个表面光鲜、内里早已空洞的家庭里长大,谁能对一生一世抱有天真的期待?
有些人用冷漠筑起高墙,不是因为天生薄情,而是早已见识过温情的假面下,藏着多少不堪直视的真相。
她垂着眸,暗自叹了口气。
也难怪,陆淮洲提起他的父母时话会变少。
岑桉拿起文件夹,随手理了理,对杨婧道:“走,开会。”
会议室里,一张长方形木质桌旁坐满了人。
一眼望过去,白花花一片,在长桌的首席两侧,坐着场上唯一的两位女性。
岑桉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悬挂着CTA影像资料,食指和中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