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静默地陪他抽完那支烟,看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一寸寸缩短。
直到陆淮洲抬手,将烟蒂利落地摁灭在垃圾桶顶盖的沙石里,发出细微的呲响。
“我送你。”
岑桉没推辞,今天她的车尾号限行,既然有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黑色宾利沿着安定路平稳行驶,穿过两个路口后,却突然在辅路边缓缓停下。
岑桉不解地转头看他。
“怎么,”陆淮洲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过脸来,唇角带着那股混不吝的笑,“你想跟我回家?”
她眉心微蹙,这人怎么还是这么不正经。
他笑意更甚:“你不说地址,我怎么知道送你去哪?”
“……”岑桉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报地址,耳根微微发热,清了清嗓子:“冠城园。”
陆淮洲扫了眼她的耳根,像是早已习惯,低笑一声,重新挂挡上路。
车子沿着安定路向南,汇入北三环的车流,晚高峰的拥堵让这段路显得漫长,过了安华桥,车速才稍稍快了起来。
陆淮洲将车拐进了马甸桥东北角的一处商业街,在马华拉面的招牌前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岑桉不明所以:“干什么?”
“我饿了,陪我一块吃点。”
面馆里灯火通明,陆淮洲点了两碗小份拉面和两碟配菜。
面很快端上来,瓷碗里热气腾腾,汤面上浮着几片薄牛肉,碧绿的香菜浮在汤上。
岑桉闻到香味,方才还寡淡无味的味蕾忽然被唤醒,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专心吃着碗里的面。
从面馆出来,陆淮洲送她回家,车到冠城园大门时,被保安伸手拦了下来。
这个90年代建成的外销公寓管理严格,未登记的车辆一律不得入内。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岑桉知道这位少爷已经有些不耐。
被人拦在门外,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的头一遭。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陆淮洲遇见她,大概是他顺风顺水人生里,唯一的一段意外。
毕竟他这辈子吃过的瘪,多半都是因为她。
岑桉降下车窗,探出头和保安打了声招呼。
值班的保安认得这位安贞医院的女医生,这才抬杆放行。
车停在8号楼楼下,岑桉解开安全带:“路上小心,我先上去了。”
陆淮洲客套似的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
“不方便。”
他追问:“怎么不方便?”
“家里有人。”
“谁?”
岑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刨根问底了?
像是存心要气他,她信口胡诌:“男朋友。”
“宋清风?”他几乎是立刻接话。
岑桉嘴唇翕动,应声:“对。”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偌大的屋子在黑夜里显得有几分空荡。
这套两居室的公寓,是她刚回国时为方便上班租下的。
后来接于女士和宋清风来北京后,这里显得太过局促,她又另外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离医院比较远,但她买了车倒也方便,不值夜班时都会回那边住。
岑桉倒了杯水,喝了小半杯,又去阳台给那两盆茉莉花浇水。
她打算等宋清风调养好身体、完成复查后,好好问问于女士今后的打算。
是留在北京,还是想回南京。
深夜,岑桉喝完药躺在床上,脑袋一片混沌,仿佛回到了初见他的那晚。
她今晚本该回于女士那里的。
陆淮洲送她回来,潜意识里的躲避作祟,她没敢报于女士那边的地址。
她害怕万一碰巧撞见了,于女士会对她连环追问,届时她该怎么回答?
她厌恶那种哑口无言的窘迫感。
说到底,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见不得光,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