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灯光渐次亮起,观众陆续离席。
岑桉却坐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银幕上滚动的字幕像一把尖锐的匕首,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终于,压抑整场的情绪轰然崩塌,她伏在前排椅背上,嚎啕大哭。
“她明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方亦安沉默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伸出手,将她颤抖的身体轻轻揽入怀中。
他大概猜到了,她是为谁而难过。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
那是他们相识以来,他距离她心最近的一次。
那一年,《压轴戏》与《无名》双双引爆票房,成为年度现象级作品。
人们盘点姜轮月短暂而璀璨的演艺生涯:三部爆火的作品,始于一部无关风月的文艺片,而后两部,竟都绕不开一个“沈”字。
无论是痴缠半生的昙花,还是爱恨交织的周满,抑或是现实中的姜轮月。
“沈”姓,仿佛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也是她此生唯一深刻爱过的人。
圈内人说,演员会与自己塑造的经典角色命运共振。
昙花是京城名噪一时的角儿,真名早已湮没在尘烟里;周满并非她的本名;“孤舟”也只是组织的一个代号。
正如同姜轮月自己,世人只记住了昙花的风华绝代,记住了孤舟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却又有多少人,真正记住了“姜轮月”这个名字?
姜轮月出殡那天,北京城飘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漫天素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仿佛天地也在以最纯净的仪式,默默欢送这位过早凋零的女子。
北京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陆淮洲带岑桉去了故宫,这是他们一年前的约定。
磕磕绊绊,终归是实现了。
那天刚好是周一,北京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的雪花簌簌落下,给红墙黄瓦的故宫裹上了一层薄绒。
岑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车子从故宫午门正中间的洞穿梭进去。
推开这扇门,两朝三世六百年,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许是下雪的缘故,宫苑更显空旷寂寥,寒意彻骨。
岑桉心里莫名生出些许悲凉之意。
这巍峨宫墙,曾为少数女子筑起了权力的高台,却也无情地剥夺了她们的情感与自由,将她们禁锢于这方正之地。
车子停靠在太和广场附近。
陆淮洲握住她冰凉的手踏雪而行,足迹深深浅浅,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轻响。
霜落衣肩处,风雪共白头。
两人穿过穿过巨大的太和殿广场,雪势渐大。他们沿着台阶走上高高的台基,顺着空旷的廊庑漫步。
岑桉扶着汉白玉栏杆仰着脸,飞雪落在睫毛上。
她将双手拢在唇边,对着漫天飞雪轻声许愿:“我许愿,幸福,平安,健康,一切顺利。”
话音落下,她侧头看向陆淮洲,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
“听说在第一场大雪里许愿很灵验,你也许一个?”
男人唇角轻扬,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嗯,我跟你一样。”
岑桉弯了弯眼,闭上眼,双手合十抵在下颌,在飘雪的宫墙之上虔诚祈愿:
姜轮月,下辈子一定要擦亮眼睛,做被爱的那个人。
还有,许愿宋清风,长命百岁。
岑桉,永远自由。
在心底默念完后,岑桉睁开眼,蓦然侧首望向他。
许是眼前风雪迷离,景色太过动人,一句话径直闯进心里。
她听见自己说:“陆淮洲,你跟我回南京吧。”
陆淮洲一怔,不知是风雪太大没听清,还是故作糊涂,他问:“什么?”
“我们再做个约定好不好?”岑桉眨了眨眼,眸色温软,温声道,“明年如果南京下雪,你陪我去梧桐大道、去鸡鸣寺,看一场雪,好不好?”
这次,他似乎听清了,笑着应声:“好。”
离开故宫前,岑桉在文创店选了几张明信片,俯身认真书写,寄给宋清风。
陆淮洲瞥见她娟秀的字迹,随口问:“这次怎么只写一份?”
“因为其他人都在北京呀。”岑桉头也未抬,笔尖在卡片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