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姐是聪明人,及时收手,明哲保身。”
周满冷笑一声,抬眸看他,一字一句说:“沈先生,且不谈我哥哥是不是抗日分子。日本人侵略我们的领土,你身上流血中国的人的血,却去做日本人的走狗,帮着敌人侵略自己的国家,你真让我恶心。”
沈妄抿了抿唇:“有些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几天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周漓在家中被捕,罪名是“乱党”。而当日本宪兵队的车辆停在家门口时,从车上下来的,竟是沈妄。
周满冲出门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是你告的密?”
他明明前两天还在劝说哥哥。
沈妄避开她的目光:“满满,这是为了他好。在监狱里至少能保住性命。”
“骗子!”周满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我厌恶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她早该知道的,他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沈妄默然不语,指挥手下将周漓押上车。周漓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却依然温柔:“满满,别怕,等哥回来。”
周满看着远去的车子,鼻头一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天后,周漓被释放回家,遍体鳞伤。周满哭着为他上药,他却只关心她是否安全。
沈妄来探望周漓,被周满拦在了门外,她取出一直贴身佩戴的半块玉佩,将玉佩举到他面前,
“沈妄,十二年前,你告诉我,人无论多么艰难,都要守住本心。如今的你,可还对得起当初的自己?”
沈妄平静地看着那半块玉佩,垂在身侧的首却已经攥成了拳:“周小姐,我一直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无愧于心。”
更无愧于国。
“那我注定与沈先生,不是一路人。”周满松手,玉佩坠落在地,碎裂声响彻客厅。
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我,犹如此玉。”她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周满全心投入地下工作。周漓伤愈后,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更加支持她的“活动”。
他动用商会资源,为她打掩护,提供情报,甚至亲自参与行动。
“哥,你不问我到底是什么人吗?”有一次,周满忍不住问。
周漓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你是我妹妹,这就够了。”
他没有明说,可周满隐约能感受到,哥哥和她拥有同样的信仰。
甚至,她觉得,哥哥也是组织里的人,只是他们暂时没有相认。
危险终于还是来临了。
在一次传递重要情报的任务中,周满被日本特务包围。千钧一发之际,周漓带人杀到,护着她冲出重围。
“哥,你走吧,别管我了。”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周满喘着气说。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不管你。”
“我不是!我不是你妹妹,我是假的,对不起,我骗了你。”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语气有些急。
周漓抬手擦去她的眼泪,笑容苦涩而温柔:“哥知道,哥都知道。”
周满怔住。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枪声越来越近,周漓将她推向小巷深处:“快走。”
“哥!”周满含泪转身,没跑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一声枪响。她回头,看见周漓缓缓倒下,却仍死死抱住一个日本兵的腿。
“走啊!”他嘶吼着。
周满成功送出了情报,为组织避免了一场毁灭性打击。但她心中升腾起一股无法言说的空虚。
她以为,他们是拥有共同信仰的同志。
可却不是的,周漓帮她,只是单纯的因为疼爱她。在知道她的身份后,不惜让以个华商商会和日本人作对。
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也不在了。
组织下达新任务时,周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下了。
“刺杀沈妄,这个任务艰险,不会有任何接应,怕是有去无回。”上级严肃警告。
“我知道,让我去。”周满声音平静,“这世上,我已没有挂念。”
行动那天,周满埋伏在他必经之路的阁楼上。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瞄准镜里时,她的手微微颤抖。
十二年前的少年,如今的汉奸。
她的光,她的恨。
她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组织里最优秀的狙击手,竟然失手了。
他迅速躲入掩体,日本人四处搜寻枪手。周满没有第二次机会,也没有打算逃离。
她被俘了。
在日本宪兵队的监狱里,她受尽酷刑,却始终一言不发。临死前,她仿佛又看见了哥哥温和的笑容,和十二年前那个递给她包子的少年。
“孤舟已沉,”她喃喃道,“但渡江之楫,不会停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死后不久,沈妄端掉了整个北平日本特务机关。他在她墓前放下了一枚残缺的玉佩和一朵白花。
“满满,我们都有同一个信仰。”
她至死都不知道,他们有同一个信仰。
而“孤舟”的代号,被另一位同志接替,继续在暗夜中前行。
许多年后,历史学者整理这段往事时,不禁发出疑问:“到底这位周小姐是想亲手杀他?还是想临死前见他最后一面呢?”
没有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