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已知受用侧世界的重力没有特殊变化，如果小卢那边的血河更深，那就只能说明，在我们取得联系的那一刻，小卢的位置比我更低。”

同为写入师，小卢没有欺骗自己的动机，既然他在血液洪流中被断肢拦住，肯定会被滞留在原处。

叶森想了想，把刚刚洗手洗脸用的矿泉水重新拿了出来。

透明的矿泉水瓶非常直观。

将瓶身视为血管，瓶子里剩下的水当作动脉血，叶森将矿泉水瓶平行于地面，瓶底朝左，瓶盖朝右，横向握持、水平举起，再微微转动手腕。

“假设瓶盖是小卢，瓶底是小叶，而我在中间。”

叶森将手腕微微向左旋动，瓶底向左下方倾斜，瓶盖则朝向右上方。

水在矿泉水瓶中晃动，呼啸着冲向左下——这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动脉洪流自右向左，冲刷血管。

水淹没瓶底的叶诚诉，半浸着中间的叶森，而小卢那边的瓶盖处一滴水都没有。

而这不符合目前的情形，叶诚诉那边的情况叶森尚不清楚，但小卢那边的水面要比自己深。

所以……要想在不改变三人相对位置的情况下，也就是不改变瓶盖、瓶身、瓶底的构造，让浸没程度发生改变。

很简单。

叶森沉着脸，不改变握持着矿泉水瓶的姿势，但将手腕微微向右旋动——

瓶底高高翘起，朝向左上方，不被血液浸没，中间的叶森仍然被半浸没着，而瓶盖处的小卢则被水完全浸没。

这是夸张直观的表现，现实中，血管倾斜的角度可能并没有这么大，倾斜的速度应该也没有这么快，以至于在全然的黑暗中，叶森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条血管本身，正在发生着运动与变化。

这先向左、后向右的上下翘起，像跷跷板，像潮汐，像……

现在，朝向左上的瓶底正在缓慢滴着残留的水，叶森突然有了个大胆的设想。

他是个写入师，写入师的思维一定得具备建设性的意义，所以，如果出于建设管道的目的来思考的话……

“如果在瓶底这里加一道滤网，那么，血管先向左/倾斜，人类尸体会先被向左的血流冲到底部，随后，在底部加个滤网之类的东西，血管再向右\倾斜，人类尸体就会被滤网拦住，此时，其余的血又重新灌回右侧，瓣膜关闭。再之后，血管恢复水平，等待下一次埋葬点坟底的开启……”

这样一来一回，就能自动收集表皮层的人类尸体了。

难怪这血会这么浑浊……

反推一下，细节验证，合理。

“反复使用的运尸水道吗？挺厉害的，设计这里的写入师。”

叶森嗤笑一声，分明还是人类借体，他那双浅棕色的双眼却在黑暗中迸发出凌厉闪亮的光，被耍的感觉混杂着对瓶底那个人类的担心，催着他继续加快脚步。

“要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光带的连接规则被叶森修改成了“贴附最近的实体建筑表面”，但如果真是有滤网之类的东西，光带是无法“贴附”行进的。

“那个笨蛋……别又被吓得过呼吸了。”

…

而大约十五分钟前。

“叶森这个人也太差劲了吧！”

-我再往前看看，你先继续往深处走，小叶应该还在下面，我就不等你了，注意安全

“什么话！这什么话！要不是写入师同行，我才不会跟他那种人同行……”

一个人在能没过屁股的血河里摸索，害怕嘛倒是还好，主要是有点无聊，这也没有什么景色能看看。

嗯……真的还好，不是很害怕的……不怕，不怕……

小卢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往前走。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但他的步伐却越带越快。

不是错觉，越往前走，血河越浅，之前还是齐腰深，现在就只到臀部，但小卢没空去想个中原因。

之前他就觉得，身后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在窥伺着他，在他偶尔故意错开的前行节奏间，或者猛然的停顿时，还能听见身后的那东西来不及掩藏的动静。

那东西把自己的划水声，有意识地掩藏在小卢前行的动静里。

可每当小卢猝然回头，用叶诚诉的手机照着身后暗红不透明的血液表面时……

“出来！”

“……”

小卢惊惶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自我安慰：“谁啊到底，别这么搞我啊，队友英雄救英雄去了，我已经很遭排挤了，谁家写入师像我……啊啊啊！！！”

本以为会像之前几次那样，血面一片平静，只是虚惊一场。

可这次，水声哗哗，一道暗影自血河之下缓缓浮出水面。

它浑身浴血，看不清脸，血红侵占了全部的视线与理智，惊恐之下，小卢只顾尖叫，都看不出这个笑容诡异的生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小卢转身就跑，慌里慌张，差点被自己绊倒，摔进血河中。

“别过来！！啊啊啊救救我啊叶森叶诚诉啊啊啊——”

逃跑间，时尚写入师的脑子都没顾上转，压根想不起来借体为其他游得快跑得快的生物，笨拙的矮个子人类很快就被那道暗影追上。

“救命……”

小卢两眼一黑，直接把叶诚诉分期贷款购买的手机当成武器，往那在血河中扭动两下、轻松追上他的暗影脑袋上砸。

准头不错，手机砸在那东西的脑袋上，蹦跶两下，扑通掉进血中。

那东西停下了，缓缓开口：

“我说我的写入师指令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补充说明呢，还真有表皮层写入师违规跑到底下来啊。”

说完，那东西呼噜噜抖了抖身上的毛，它的毛似乎很防水，血被甩净，露出真容。

是只水獭。

小卢傻眼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