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的确很容易被吓到，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叶森把陷入惊吓应激状态的小卢重新叫醒。

现在已经不需要刨坑了，周围似乎也没有别的活物，为了合群、共同探索，巧克力色垂耳兔的借体也不再必要，小卢借体为人类，摸了把自己刚被叶森踢飞后、撞到洞壁的后脑勺。

“嘶……”

“应该没事吧。”

“什么叫应该没事吧？叶森，你这话不应该是个使用关心语气的疑问句吗……”

二人小声地在一旁交流，叶诚诉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小卢是负责时尚板块的写入师，叶森更是对医学不够了解，叶诚诉就是他建设医疗板块的方式。

所以这里，只有叶诚诉对现在的处境能有个大概的猜测。

而他成功地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吓到，淡淡的腐臭和血腥味从头顶与地下管道的深处传来，萦绕在鼻尖，小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鸡皮疙瘩从头窜到脚，背后还冒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现在就有点后悔了，洞口就在上方，要不现在就出去吧……

可这件事最诡异的点就在这里。

“上方就是坟坑洞口，外面是清新的空气，是社会化的、提倡爱护人类的大千都市，甚至还安排了人类医学的建设任务，但那个人类却说，出口在下方。”

下方？

深不见尽头的隧道黑暗中，传来粘稠的液体滴落时，发出迟缓的滴答声，让人不由联想到某处伤口处的血即将流尽，快要干涸的血液凝固成一滩褐红色。

她是说，出口在这下方吗？

“你自言自语什么呢叶。”

黑暗中，叶诚诉举着唯一的光源，对准了地下洞口的尽头。

叶森和小卢朝着这光源走了过来，短短两步远的距离，行走间，他们的脚下却都发出了“吧嗒”的黏响，就像踩在了一堆湿粘但柔软的……叶诚诉不想用“碎肉”这个词，他宁可把脚下的触感形容为面团。

“我是说，出口真的在这下方吗？管道区？……确实很像下水管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吗？那个洞口的壁真的很奇怪。”

如果把整片埋藏点比作一片城区，那么，这些埋藏人类尸体的土坑，就很像城区道路上的一个个阴井盖。

叶诚诉握着手机，微微抬头，手电筒的光沿着他们所在位置的上方，一路从这条隧道的尽头，由远及近地滑到他们的头顶，照亮了每一个坟地的纵向地下通道。

小叶抬手指了指，“你们看，每一个坟坑底下都有这样的下水管道，落点就是我们脚下的这条……隧道一样的洞中路，这和我的世界，也就是你们讲的供给侧世界，有着一模一样的排水系统。”

黑暗中，叶森听罢，沉吟片刻，“如果管道区的功能和下水道类似，那么写入师会这样参考也说得通。”

小卢也肯定了叶森的说法，“在受用侧世界，是肯定能找到供给侧世界的设定的，这就是世界线建设的方式，宇宙之间的联系总有不谋而合的地方，这是‘神’的力量，也是你们人类暂时无法解释的自然规则或宇宙定律。”

小卢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叶诚诉手电筒的光源范围内，“先不说这个了，我刚刚被你家猫踹了，虽然不疼，但我的脑袋后面一直湿乎乎的，叶你快帮我看一下，是黏了什么东西吗？”

外表来看仅有十五六岁的矮个雀斑少年，在叶诚诉身前站定，掀起他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头发，露出了后颈。

……那里鲜血淋漓。

叶诚诉的脸色更难看了。

反倒是叶森被吓了一跳，他一把扯过小卢，借着叶诚诉的手电筒光查看他的后脑勺，“你撞到什么了？不可能，我下来的时候看过了，这附近没有什么尖锐的……不对，没有伤口，你没受伤？”

“对，他没受伤，”说这话的人是叶诚诉，“这不是他的血，是管道的血。”

他再次举起手电筒，把光对准隧道上方的下水管，“既然有供给侧世界作为参考，那么下水管应该有水泥浇筑成型，确保无论是水还是人类尸体之类的，都能从管道中顺畅汇入这里，不会造成堵塞。”

而且一周前，坑里还埋葬的新鲜尸体，今天就不见了，说明这些管道仍在被使用。

所以，尽管坟坑底部的管道上仍然附有大量的土，但通过那不规则的圆形，还有坑底的表皮组织、出血愈合等等情形来看……

“这里的下水管参考了我那个世界的下水道形状，但在这里使用的不是水泥，这个材质……应该是血管，边缘厚，有韧性，近圆形，甚至是动脉血管……所以刚刚不是洞壁上的尖锐物品撞到了小卢，是小卢撞破了血管壁，管道在出血。”

一说起专业知识，叶诚诉还真像个样儿，只是这话的内容，叫听者哆嗦了下，打了个冷颤。

小卢倒吸一口凉气，抢过叶诚诉手里的手机，把光对准了刚刚自己撞到的地方。

这附近靠近地面，所以脚下的“地面”、身侧的洞壁、隧道的顶部，都是土褐色的。

但唯有他刚刚撞到的那个地方，正在缓缓渗出鲜红色的血，再缓缓汇入土褐色中，直到看不出二者的分界。

小卢惊呼：“……所以，这些土褐色的管道内壁，其实不是上面的土层？！”

这里，只有叶诚诉一个人能被称为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另外两个都只是借体人类的写入师。

他们没办法完全共情叶诚诉此刻的恐惧。

当确定了脚下、身侧、头顶的，是自己体内长有的血管，发出黏响的，其实是血块和土渣的混合物，而非泥巴，而鼻尖萦绕的尸臭和血腥味也并不单纯来自于头顶的坟墓……

“呕！……”

叶诚诉还是没忍住，反胃感冲击着膈膜，他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被叶森及时搀住胳膊、横拦住腰腹。

“还好吗？要回去吗？”

眼前的褐红色时远时近，叶诚诉弯着腰、捂着鼻子，在叶森的臂弯里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他感觉不太好，还是坚持着不想回去。

轻敌了……

仅仅一层薄薄的地面、或者说薄薄的表皮层之下，竟然是这样的世界。

“我们刚来的时候，我还真心担忧过表皮层的石砖是用人皮做的，你还跟我说……你当这是什么，这可是大千都市~”

叶诚诉学着叶森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开着玩笑，可他话里的笑意很勉强，腮帮子发酸，嘴里都是呕吐前疯狂分泌的、发苦泛腥的涎水。

“学我学得不像，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