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森嘴上嫌弃，却动作利索地把背包里的矿泉水拿了出来。
但叶诚诉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缓缓，小卢就突然看了过来，抬手示意二人，炯炯有神的杏眼瞪得老大，像警觉时的梅花鹿，意识到天敌的靠近。
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
“滴答……滴答…”
坟坑之下，是一条条纵向的血管下水道，而这些半人高的下水道落点，就是他们仨现在所在的这条隧道，因为靠近地面，干涸的血色和土色融合，乍一看，还真像那些洞窟探险悲剧的事发地点。
不同之处就在于，圆形的动脉隧道保持着相对稳定的形状，没有岔道，不用害怕迷路，也没有嶙峋的怪石，氧气相对充足，隧道一路延伸，左侧看不到尽头，右侧也看不到尽头，让人纠结于方向，却不担心那是条死路。
可恐怖之处并不来源于这些看似无害的血管隧道。
黑暗与未知带来的是实打实的压迫感，水声的滴答变得越来越密集频繁，像有什么在黑暗的隧道尽头不断接近他们。
有什么……要过来了。
紧张在一片寂静中加剧，心脏不受控地狂跳，声音大到唯恐吸引了未知的注意，叶诚诉不由抓紧了身边人的手，指尖冰冷，眼神在黑暗中逡巡搜索，一个没留意，手机没拿稳，光源在血管内壁晃了晃，掠过刚才被小卢撞出的伤口。
那里已经停止流血，创面边缘微微发白，感觉快要愈合了。
整个下水道，像是活人的血管。
噤声的仨人在手电筒的光中对视了一眼，三道不同的视线交错，惊恐的、镇定的、感到神奇的。
小叶伸手指了指上方，小卢摇了摇头，握紧拳头做出一个滚动的动作，模仿着犰狳警官的模样。
小叶挠头，小卢沉思，半秒后，他指了指叶森。
叶森一愣，随即冲着叶诚诉和小卢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了链路架设辅助仪，它有记忆功能，相当于时空坐标的备忘录，不管是叶诚诉的出租屋、居所还是诊所，上面都被叶森置顶了光线偏振数值。
情况不对，谐振通信，安全逃离！
叶诚诉没说话，只以亮闪闪的眼神仰望叶森，后者艰难地压下嘴角，屏蔽不适宜出现在此刻的小小得意。
三人靠着血管内壁站定，之前叶森还要求叶诚诉闭着眼等待“穿越仪式”完成，但在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写入师编辑光线的具体过程，已经不再是需要隐瞒叶诚诉的高维机密。
“滴答……滴答……”
小卢已经提前把原本拿给叶诚诉喝的矿泉水握在手里，时刻准备着制造传送所需的涡旋，叶诚诉则为叶森举着链路架设辅助仪，叶森盯着辅助仪上的数据，手眼分离，他的手指翻飞着，穿梭在时间空间之中。
已经主动或被动地共同行动了好几次，三人无声但默契地配合着。
光线在黑暗中被叶森慢慢组织、编辑、修改，他们已经隐隐能看出诊所内暖色调的光、桌椅、甚至还有治疗床新换的床单花纹。
在一片黑暗的血管隧道中，安全的小叶诊所亮了起来，表皮层触手可及。
可握着矿泉水的小卢却突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突然在暗处重新借体为垂耳兔，甚至出声催促，“不对不对，再快点，除了水声之外，我还听到了……”
该怎么形容呢？
窸窣的、像贴在一起的新鲜肉类缓慢分开后，被水冲刷的声音。
“哗啦……”
叶森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但光线编辑是个精细活，如果忙中出错，导致之后的谐振通信出现问题，那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一旦陷入紊乱的时空流，就很难自行脱离，需要借助外力，可他和小卢都是被禁止在受用侧世界的深层探索的写入师。
带着野性毛流感的棕眉狠狠蹙紧，夹出一道悬针纹，叶诚诉第一次在叶森脸上看到慌乱纠结的神色，编辑光线的手指翻飞着、微颤着，叶诚诉清楚地看到，叶森刚刚编辑的光线并不连贯，时空内部出现扭曲，而叶森又不得不返工重新排列光路。
他们在等着我完成光线编辑，我们得离开这里……
我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哗啦…”
水声近在耳边，这次，不仅是垂耳兔小卢，就连两名人类都清楚听见了动静。
脚下突然淅淅沥沥地流淌过来一条细细的水流，脚底的湿滑变得更甚，借着被编辑好的诊所的光，叶诚诉的双眼几乎瞪大到了目眦裂痛的地步。
这水……
“不，不，不对！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跑！叶森，跑！”
弯腰一把捞起小卢，叶诚诉拽过叶森的手，紧紧牵着他，果断顺着水流的方向，往隧道的左侧跑。
隧道并非水平，左侧比右侧的地势低，但低得并不明显，所以这道淅淅沥沥的“水”目前流得还不快。
叶森没有犹豫，叶诚诉一说跑，他就挥散了刚编辑了一半的光路，甩开长腿，跟上速度，还扶了一把低头看水、脚下打滑的叶诚诉。
关键时刻，废话就是浪费时间耽误逃命，既然时间没有充裕到能够利用谐振通信、编辑好光路彻底离开危险环境，那就抓紧时间跑！
奔跑间，被夹在叶诚诉小臂上的小卢也没闲着，他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判断，但洪水泥石流的话，不应该往高处跑吗？”
“但这不是洪、洪水和泥石流啊……”慌乱逃命外加恍然大悟，肾上腺素让叶诚诉一时间身轻如燕，跑得飞快。
叶森游刃有余地跟在旁边，“两边也没有岔路，看来只能一路顺着主隧道往下跑了。”
“不、不止，有岔路也不能躲……”
刚刚借着诊所的光路，叶诚诉看清了，脚下淅淅沥沥流淌来的，并不是什么水。
是血！而且是鲜红色的，是动脉血！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别问了，往死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