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的对视突然不自然地默契错开,朦胧的气氛氤氲出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达的亲近和交心,和叶森分明是同样处境的另一位写入师,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隐隐的排挤。
小卢一会看看叶森,一会看看叶诚诉,叉着腰大嗓门怒道:“你俩这是要探索宇宙与生命的终极奥秘是吧!探讨生存哲学、为爱携手奔走?那我呢?只有我是因为纯好奇才想去的吗?!我又被忽悠了是吧!”
“后悔还来得及。”
“……那,那都临门一脚了,我也去看看呗。”
…
出发之前,叶森带着叶诚诉回了趟居所,二人简单收拾了些东西,把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都带上了,除此之外,叶森还提前安排好了之后三天的药品派送。
“两个目的,第一,不耽误我们在表皮层建设任务的正常推进,第二,如果我们没有按时回来,也会有不少患者的动物饲主觉察不对,后果再论,安全第一。”
管道层是全然的未知,以防万一,叶森还把之前那个鼯鼠饲主武山山的联系方式分享给了叶诚诉和小卢。
最后,叶诚诉给他爸妈打了个电话。
他本来想提前说些打预防针似的话,比如这个世界的死亡不过是靶向概率,在另一个世界我们还会血缘相遇。
但转念一想,这话一说,爸妈更会想多,虽然这俩都不同他日日联系,但倒也不必因此让他们日日担心。
“我还得活着回来给我爸妈回电话呢,所以这一趟就是去看看,情况不对的话我们就立刻跑路,传送回居所诊所之类的,二位都自带传送和变身技能,关键时刻捞我一把就行,拜托拜托。”
小卢爽快应允,仰着头,像个靠谱的小孩哥,允诺下把带飞。
叶森刚跟电话那头的小叶他妈“喵喵”告别,挂了电话,就听见叶诚诉抱大腿式的发言。
他挑了挑眉,叶诚诉还算有觉悟,“生命威胁吗?没那么严重,反倒是我和小卢,注意隐蔽,不要交互探索。”
小叶赞成点头:“好好,说得对,那么现在,我们再重复一遍共识内容——”
叶森附和背诵:“明确立场,彼此坦诚,共享困惑,分析线索,暂不冒进,共同行动。”
小卢一头雾水:“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共识……我是不是又被你俩给排挤了!”
…
于是,月黑风高,夜风习习,一人俩兔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土坑前。
诡异的是,短短一周,上次被叶诚诉扒开的坑底的那层“死皮”,现在已经“愈合”了,埋藏点像是人宠世界肌肤表层最表浅的伤疤,用人类的死亡掩饰着这一处脆弱,拒绝其他动物的靠近。
这不是欲盖弥彰,相反,这利用了大千都市对人类的喜爱和对死亡的痛心,恰恰是很好的掩饰。
而表皮层管理处和警方不可能不知情,毕竟,它们都是这项规定的维护者,坑还是警方挖的。
“姜霖家那个人类之前还说,绝对不要被送去埋葬点,但她现在甚至主动来到这里,说什么要告诉他们,出路在下……我猜她一定是从姜霖那里知道了什么。”
叶诚诉撑在洞口,叶森已经半个身子埋进土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尾巴和挺翘的兔子屁股,随着刨坑的动作扭动着。
“有可能,不过直接找她问,肯定比去管理处找线索更有效率。”
扭动的小圆尾巴和兔子屁股发出了极有反差感的低沉男声,措辞依然是叶森惯有的“很装”的风格,不过吐槽他说话装的另一只兔子,正在刨别的坑。
是那天还埋着新鲜尸体的那个坑。
“还真没了!那具尸体。”
说话间,叶森已经把那个坑的坑底完全暴露出来,直径约一人高的近圆形洞口,泛着暗红色的光,吸引着人的深入,又像在暗暗警告人的靠近。
洞口附近的土被叶森推到了一边,叶诚诉用手电一打,这才发现——
“这洞口的壁……有点像人体组织。”
…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他们这次没多耽误时间,探着身子下了洞口之后,就及时把表层土坑恢复成原样。
没过两分钟,他们就听见头顶的地面传来犰狳滚动、怒骂和交谈声。
犰狳们当然什么都没发现。
短时间内,这是第二次发生这种监控电线被兔子啃断的事了,现场的气息很繁杂,夜已深,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犰狳当然也不可能去刨人类的坟坑,所以很快,头顶就归于寂静。
坑底,周遭就只有遥远的水流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
太黑了,他们仨足足在这样的黑暗中沉默了许久,判断着这些声音信息,直至光带猝然亮起。
-叶,猫,能说话了不?
“……应该可以了,没察觉到什么危险气息,所以是谁一直蹲在我的脚上。”
洞口并非一直都垂直向下,从坑底延伸向下的洞壁,圈出了一条纵向深入的通道,但这通道并不深,仅约莫半人长。
先行蹦进去探路的叶森简单确认了下底部的安全,随后就借体为人,举着胳膊把叶诚诉接了下来,负责把坟坑恢复原样的小卢落在最后。
所以这只兔子跳进来之后,周遭黑暗不可见,他就这么一直蹲在几乎没有夜视能力的人类脚上。
但小卢自己不知道。
“……什么东西在你的脚上?不会是……上面掉下来的尸……”
手机手电筒的光突然亮起,抬头的小卢和低头的叶森对视了。
他俩都不敢高声惊叫,呼吸齐齐骤停。
“!”
“!!!”
兔子将腿一蹬,叶森把脚一踹。
打着手电观察四周的叶诚诉轻声问道: “你俩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下水道?”
正如之前姜霖家人类说的那样,普通埋藏点下方能够直通深层,而几乎每个土坑下方,都有这么一个纵向深入的通道。
所以看上去就很像……
“我问你俩话……叶森,小卢呢?”
吓到口吐白沫的兔子,浑身湿透地瘫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