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叶森犹豫半天,却小声问道:“是生我的气吗?”
“生…啊?生你的气?”
“嗯,管理处未卜先知的补充规定,眼镜风潮,遇见小卢,我和小卢写入师指令的细微不同,你师哥的靶向死亡,还有你被直接拉入无所有之域……这一切的始发点,都是我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吗?”
叶诚诉惊得想要睁眼反驳,但一掀开眼皮,刺眼的阳光就攻击了他刚哭过的双眼,他不得不坐起来,背过身去适应强光。
叶森动作更快,等叶诚诉迷蒙着勉强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坐在叶森的阴影中。
借体为人的叶森,长相还是太优越了,浅棕色的发丝被阳光晒成暖色的焦糖,可他脸上却满是粘稠的失落。
“你这逻辑……那始发点也应该是我才对啊!你带我来这个世界,是因为我噶了你的蛋,你拉我过来赔钱。”
“我其实是为了给你工作,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没工作,躲被子哭了几回。”
“啊?!我……那你怎么不给别的医学生找工作?你要真想让任务完成得更快更好,你直接找主任院长不就行了!”
“你这话……在那个世界,我只认识你。”
“那始发点还是我,你认识我是因为我绑架了你。”
叶森气得用额头顶了顶叶诚诉,“……歪理。”
“你才是歪理。”
跟叶森争论了这么一通,此刻小小的具体击败了宇宙宏大的虚无,叶诚诉又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继续着他那套“生气”理论。
“我知道修改世界线的结果是什么,我还是看过穿越剧的,修改历史是不可能的事,真要推翻一个人既定的死亡,造成的影响肯定会比我想象中大,我没这么疯狂自私,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就像师哥曾经说的那样,我就只能治个病,我来这里是为了赚钱赔蛋,仅此而已。
“但治病,就是在对抗物竞天择自然规律,救助同类、甚至异族。”
动物把生死交给自然,顺应物竞天择,
人类把生死交给同类,始终吝啬信任。
“所以,我也就只能治个病,还要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神修改概率?这什么道理啊,我管那神是什么玩意,它到底凭什么主宰生死?它到底什么目的呢?”
“神的目的……你这个问题就跟问宇宙到底有什么目的一样,没人能回答的。”
“对吧!那我还管它干嘛?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目的,我却要敬畏于它?”
叶森愣了一会,突然摇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嗓门好大。”
再抬头时,他看着叶诚诉,平静道:“所以,你想做什么呢?这次,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不劝你了,我加入你。”
“那你想做什么?”
“我?”写入师从来都只是完成任务,不问由来,不问去向,没有归属,无法计算年岁。
叶森罕见地、迷茫地摇了摇头。
…
而这个不了了之的话题,在当晚就得出了结论。
看完了门诊的患者,叶诚诉瘫在椅子上伸懒腰,叶森算完了当日的营业额,梳理完明天需要送药上门的名单,准备带着叶诚诉回居所。
“明天的号也抢完了吗?照这么算下去的话,营业范围是不是能……”
“不能,仅限表皮层。”
好吧,小叶没反驳,可他心里却琢磨着上回叶森拿给他看的写入师指令。
如果真的要玩文字游戏的话,除了上回分析的那个探索范围之外,任务难度也很有说头。
-建设任务:*(未命名)-大千都市-表皮层-医学与生命板块
-任务难度:易,短线任务,待世界建设完成、设定写入成功,写入师X即可离开受用侧世界
世界建设完成、设定写入成功,写入师X即可离开此世界。
……又没说必须立即离开这个世界。
而且,既然“神”在各个层面,都对叶诚诉的到来未卜先知,那么,那个对叶森和小卢的探索限制,没理由不把叶诚诉也纳入限制的范围吧。
可那任务指令偏偏没提到他的事,没有写“禁止写入师及其携带的生命体进行探索。”
叶诚诉噘着嘴想事儿,他把笔夹在上唇和鼻尖之间的、被挤压的人中处,叶森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提醒他,下午有个羊驼饲主,把叶诚诉的笔放嘴里滤了一遍又“tui”出来了。
就在这时,诊所的玻璃门被叩响了。
小叶跟叶森困惑地对视一眼,随后,他俩立刻就恢复到动物饲主和宠物人类的相处模式,不露破绽地收起闲适的姿态。
目前来说,小叶的诊所还没有正式开设急诊,但如果真有动物饲主带着人来敲门,也不可能把人家拒之门外。
是姜霖。
再次看见它和它家的人类,叶诚诉还有些感慨,看到自己的第一位患者,像看到自己的老朋友。
小叶仍记得这个人类当时的求助与敬告,她不能陷入沉睡,她不想去埋藏点,因为那里能够通往深层。
表皮层,深层……好吧,不管那些管道层、肌肉层、骨骼层是不是按人体结构进行深浅分布的,光是那句“神明在下”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所以,往下,应该就是通向“神”的路径,也就是——无所有之域。
笑死,那个鬼地方,叶诚诉都去了好几回了,虽然不知道原貌是什么。
这种场合,当然是动物饲主们先寒暄交流,叶森迎了上去,“姜先生?好久不见,您的人类……她怎么了?”
“叶先生,小叶医生,抱歉打扰,但她……她好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