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自然死亡”的人类送去埋藏点，居然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叶森安抚似的抬起猫爪，轻轻拍了拍姜霖的前侧羊蹄，可越安慰，姜霖就哭得越大声。

夜幕降临，埋葬点附近的路灯盏盏亮起，应该是为了避免对长颈鹿之类的动物居民造成困扰，路灯高到了叶诚诉需要把头仰成90度角才能看到顶部的程度。

既然高度足够，路灯的间距就能拉得很大，每一盏灯都亮得不可直视，光线泛白，有虫群绕灯飞。一路过来，平整路面上的明暗有规律地相接，羊发出嘶哑的凄嚎，扁扁的声线哀哀切切，随夜风飘得老远，远到躲在灯下暗处、路边土堆后的叶诚诉都能听见。

叶诚诉也算是长了见识，他之前完全不知道羊哭会是这种动静，听着还叫人有些于心不忍。

小卢缩在叶诚诉的袖口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和两对低垂的长耳朵，压低了声音：“叶，要我说，这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小叶举起袖子，用气声对着袖口里的巧克色垂耳兔说：“是的，可我已经答应她了。”

他没法拒绝那双看见同类后带着希望的、求助的眼睛，更何况，她不仅仅是他来到人宠世界后负责的第一位患者，也是他从医生涯的第一位患者。

小卢发出不赞同的咂嘴声，被叶诚诉用手指怼进袖子的深处。

一片黑暗中，小卢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声，就察觉到小叶飞快下蹲躲避的动作。

“嘘！”

又是一大群犰狳警官，它们从这条路的尽头滚动入场，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群有甲目生物，算是长相比较诡异的哺乳动物了。

体型像兔子，却伸着鸟一般的长嘴，脸像老鼠，但瞪着猫头鹰一般的眼睛，后面还拖着一节蛇一般的尾巴，除了这些之外，它们浑身最显眼的特征，就是那些骨质甲壳了。

头部、身体、尾巴和腿外侧，都附着这种骨质甲，甲上有环状鳞板，能缩成球，像一颗披着中世纪锁子甲的流星锤，不缩成球的时候又很像刺猬，背着一口倒扣的锅状盔甲，完全是行走的装甲车。

由这种生物担任大千都市的警察吗？太贴切了……

这群装甲兽排成两列，一左一右，分出一块警戒区，中间是死亡人类的埋藏点，把叶森和姜霖隔在埋藏点之外。

为首的那只犰狳缓步上前，对叶森说了些什么。

叶诚诉远远瞧见，赶紧把袖口对准他们的方向。

梅花鹿的体型还是太庞大了，但兔子不一样，像这种需要隐匿自身存在的场合，再加上“禁止探索”的限制，借体小型动物是最安全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兔子的耳廓面积是人类的三倍，能够精准捕捉高频声波，听力极限几乎是人类的1.8倍。

叶诚诉举着胳膊，小卢半掀起一只耳朵听着，随后，在小卢和小叶之间牵着的光带徐徐亮起一行字，袖子里的兔子一边听一边同步文字转达。

-你的猫：姜先生悲切难抑（叶森讲话好装啊），它说不出话来，就由我代为转达吧，这个人类之前已经服药痊愈，今天的昏迷和之前的病没有关系，据饲主姜霖的描述，她的确是猝死……猝死的意思是，突然暴毙。

-装甲车：你就是那个人类医生的饲主猫？

-猫：是的先生

-车：猝死是人类医生的结论？

-是的先生

-但她还有呼吸

光带顿了顿，那边听不清的交流声也停住了，叶森应该在想法子鬼扯，用叶诚诉之前教他的话术。

-是的，但这叫回光返照，她已经没救了，先生

-那好吧，既然是那位人类医生的结论……但突然死亡的人类，按照表皮层的规定，我们警方需要排除饲主故意伤害的嫌疑……

这段话显示完，小卢在叶诚诉的袖口里戳了戳他的胳膊肉，示意小叶把它放下来。

叶诚诉于是收回早就酸痛的手臂，蹲在土坡后面跟袖子里的小卢小声交谈。

“叶，自然死亡的话，她应该会被埋在最普通的埋藏点，而非动物饲主预订的高档墓地，按照那个人类的说法，只要是普通埋藏点，都能找到通往地下的路。”

叶诚诉点了点头，在土坡后冒了个脑袋尖，想看清楚它们的大概位置。

可惜，在确认姜霖并无故意虐待人类的嫌疑之后，犰狳防线扩大了范围，之后“滚”来的警官们也补充进了装甲球的队伍，这一排装甲球把整片普通埋藏点A区都围了起来，猫的视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而羊饲主则遵守规矩、也不忍心观看接下来的埋藏告别仪式。

掘土声响起，无关人士被驱散，姜霖抽泣着独自归家，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可怜。而叶森则假装离开，实则放轻脚步、肉垫着地，绕了一大圈，回到叶诚诉的身边。

他们仨就在路边的土堆后蹲着，静待掘土声结束，犰狳警官们收队清场离开。

等待期间，叶森突然抽风似的，皱脸龇牙，把缩在叶诚诉暖和袖口里的小卢叼了出来，恶狠狠地解开了他俩之间牵连的光带，垂耳兔一脸懵圈地被猫丢在地上，张大了嘴无声抗议，还气得原地蹦了两下，无辜的表情看得叶森一阵无名火起。

他在自己和叶诚诉相牵的建设搭档光带上彪了一句：

-你俩连什么连！躲好不就行了。

小卢翻了个白眼，拳头大点的小东西还能做出这么丰富的表情，叶森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被气不过的小兔子飞踹一脚，最后叶诚诉一手一只，摁到两边，物理劝阻，以人类之力镇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