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强当场死亡。

而接下来的事情，则巧合到了诡异的程度。

据许正军所说，他整个人都懵了，只听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塌了，他一下子就连站都站不稳。

好像有人扶住了他，他乱叫着想冲上去，那人拦住了他，但他奋力推开了。

而那人的身后，是好几根输液杆。

锈蚀的铁片，尖锐的挂钩，还有不稳的底座，艰涩的滑轮。

邰洋摔在了那堆输液杆上，撞到了一大片尖利的危险，偏偏就有一片胶壳脱落的调节铁片，精准割破了颈动脉，成了他的死因。

…

“一个78岁的老爷子在惊慌悲伤之下爆发出极强的力量，狠狠推开了师哥，恰好师哥身后有一大堆快报废的输液杆，科室主任陪人民医院主任吃饭去了，恰好没有说还要不要这些破烂，所以那玩意儿就一直放在那，有一根调节高度的铁片恰好掉了胶壳，精准地划过师哥的颈动脉，抢救失败。”

对对，你听听这事儿离不离谱。

邰洋死后，叶诚诉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

他的状态就没法对！

如果是纯粹的人祸，那么法律该咋判就咋判，就图个公道是非。如果是天灾，那就该咋哭咋哭，今生命不好，来生重开。

但这算什么？

“我直觉就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叶森，你难道觉得合理吗？这种事的概率能说服得了谁？如果我不认识你们，我也许会跟那天葬礼上那群只知道哭的人一样，为师哥伤心很久。再过很久，也许大家就都忘记他这个人了，人类就是这种东西，真的，时间长了，什么都能忘记的！”

但叶诚诉偏偏认识能够编辑时空的人。

“你冷静一点啊叶！”小卢满脸同情无奈，他也不顾叶森制止的眼色了，焦急道：

“靶向概率的意思就是，这件事的发生概率就是百分之百……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你身边的人遇到了这种事？为什么要把他的死亡设置成百分之一百的靶向概率？神知道你难以接受，还顺势拉你进入无所有之域，任由你找写入师进行梦境回溯？神有那么贴心好心热心？……你脑袋挺灵光的，你想想看啊！”

这就是第五轮回溯后，两位写入师无论如何都不答允叶诚诉再次进行回溯的原因。

无论怎么看，这事儿都不对。

“神”的痕迹太重了。

叶森拧紧了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卢，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们出去吧，让小叶冷静一会。”

可他刚站起身，就被叶诚诉抓住了衣摆。

小叶抬起脸，他刚刚的话又急又密，但此刻的眼神却无比坚定，看得叶森一怔，有些意外于他的改变。

“你们不用避开我商量什么，也别隐瞒我什么，放心，我很冷静，叶森，我牢记着我俩约定好的共识呢。”

他定定地看着叶森，他说的共识，是那个“明确立场，彼此坦诚，彼此信赖，共享困惑，分析线索，暂不冒进，共同行动”的建设搭档共识与原则，小叶是认真的，这共识也不该是一句戏言。

小卢不知道他俩之间的暗语，尴尬地露出一个被戳穿的表情，“哈哈…可有些事，你是真的不能知道。”

“比如呢？”

“比如……比如你别问了。”

叶森却坐了回来，他犹豫了几秒，握住了叶诚诉的手。

坐下后，他明明比叶诚诉高，但叶森却压低了上身，以上目线看着他，这是个坦诚中肯的沟通姿势。

“比如，只要是世界，哪怕是你以为的所谓真实世界，就都能够被写入师编辑；比如，你想要在梦境中操控当事人，规避邰洋的死亡，也确实是可以实现的，只是公式会很复杂，影响不可控，一旦造成世界线逻辑的自我矛盾与崩溃，就极可能使你所在的这个世界走向热寂结局。”

“……？！我去！叶森！！快闭嘴啊！！”

小卢以前所未有的警告语气，大声叫了叶森的名字，试图制止这个疯子。

可叶诚诉眼里亮起的光，却是这段时间以来，叶森看到的第一抹能被称为“生机”的东西。

数月前，叶诚诉还呆呆笨笨的、开朗的、犯傻的、安全的，眼睛里都是这样的、富有生机的光。

“！你的意思是，至少从理论上来说，真的能让师哥起死回生？”

叶森点头：“可以，但我劝你接受死亡，风险远远大于回报。”

说完，叶森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绝望的同事，补充解释道：“邰洋的死、靶向概率、回溯梦境、世界线重编，这个引导性太强了，风险太大，虽然小卢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我倒不认为这是个陷阱，神想引导你，让你领悟这些，让你主动去修改自己所在的世界线，而这……这属于写入师的知识范畴。”

“没懂，神为什么要这么做？想招安我成为一个写入师？”

叶森抿了抿嘴，坦诚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但他知道，如果他继续以猫的身份呆在叶诚诉身边，让这个人继续过之前的生活，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就像之前叶诚诉说的那个歪理，好像找点自己的责任，心里确实能好受点。

所以不管是出于共识，还是出于别的什么，他都不能隐瞒叶诚诉，更不能放任他继续在无所有之域打转沉沦。

可旁边的小卢快要崩溃了，呆毛乱炸，梅花鹿几乎要在尖叫出声。

“对啊！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神会引导你去发现你自己的世界线可修改啊！我现在很懵很怕，我，我真服了你俩了，本来搞人宠世界的任务就够烦了！叶森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事啊！！”

不过，既然叶森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小卢沉默半秒，干脆也破罐子破摔，彻底不演了：“叶诚诉我跟你讲，你知道这些，就是知道了潘多拉魔盒的开启方法，你知道逸散世界吧？你这完全就是逸散世界当时的情况！”

神是想让叶诚诉成为写入师吗？

不可能！写入师压根就不是这么被创造或遴选的，写入师是……是怎么诞生的来着？

“……不管了！我跟你俩说，我直面过‘神’，祂没有恶意，而这就是最大的恶意，祂任何不知意图的行为，都有可能造成几条世界线的毁灭，祂是boss，大boss！你们绝对不要想着跟大boss……你俩绝对没有在听我说话吧。”

叶诚诉一脸沉思，叶森一脸凝重。

“……好吧。”

小卢一脸绝望。

“希望你俩不是在琢磨什么恐怖大胆的计划，就算是，也拜托你俩不要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