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时候。
忽然有那么几天,千诗又联系不上柏青岩了。
失落是自然,却也只以为,是他在忙的事到了关键节点。
正如她自己的新专辑,进入了复核期,容不得半点马虎,不满意的所有小细节需调整、甚至重录,力求在完成基础上,尽善尽美。
工作间隙,她得了空,还是会主动微信柏青岩,但柏青岩不再回复。哪怕他最常用的那种句号回复,也没有。
与此同时,千诗开始筹备主打歌的mv拍摄。
选景定在北方某城的枫叶林。
红艳秋叶,铺洒林间小路。
千诗结束最后一个镜头,赶紧冲到经纪人身边拿水杯,口渴。
北方气候太燥,她皮肤严重缺水,回到酒店照镜子,竟有些过敏的红肿症状。
泡澡时,拿出面膜纸包,便又想起了柏青岩。
眼眶发涩。
胸口莫名翻涌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大团大团的,就像是笼罩天空的乌云,那么无边无际。
她困在了一场雾气蒙蒙的大雨中。
擦掉了泪。
翻出手机微信的内容,往上翻。
三天前她发给柏青岩的消息,也不知他看没看到。
难道他手机没电了?
疑问之下她拨去电话,果然已经打不通。
大晚上,她只好再打扰一次老朋友巷生,谁知巷生电话也没打通。
-
隔天坐飞机回深市。
千诗关机前再试了一遍,柏青岩的手机仍然没开机。
奇怪。
之前他只是不爱搭理她,不及时回复她消息,却从没有像这样,直接关机搞人间蒸发……
万里高空上,千诗凝望着舷窗外,蔚蓝的海与天交融。
正出神,她手里被塞了一本A4纸。
经纪人宣姐看着她,“想什么呢?喊你三遍才回神?”
“没什么,有点累,想快点回家。”千诗垂眸看看手中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她答应要参加的综艺《72hours》。
不知一起录节目的嘉宾是哪些,人好不好相处。
她翻到嘉宾介绍那一页,一个一个看过去,全是音乐圈和影视圈的熟人,再就是,体育圈的柏青岩。
柏青岩啊。
思绪回溯。
之前,她与柏青岩一同出席《72hours》导演西项先生的生日宴,西项先生特意单独约他俩的时间。她记得,柏青岩当时一口答应,而她因为身体原因暂无考虑。
不过如今,她改变了主意,同意了参演节目录制,便有些期待在现场见到柏青岩。
她放下节目介绍,指着纸上柏青岩的名字,问宣姐,“这个人确定参演了吗?”
“这个人?”宣姐瞅她一眼,笑着点点头,“确定!”
七月底时,西项导演那边发来邀约,就拿了“柏青岩参演”作为诱饵。怕是西项导演早就瞧出这俩人关系不一样。成年人的世界,看破不说破,罢了。
“行,那我也没问题。”
千诗安了心。
只要得到一个能见柏青岩的确切时间,她心里有了盼头,就能说服得了自己,安心等下去,等到见柏青岩的那天。
但是。
如果希望中的人,迟迟不来呢。
-
九月十六日。
柏青岩仍没有消息。
千诗在深市等,始终没有消息。
她几乎用上连环call,誓要每晚把墨城朋友巷生从睡梦中叫醒。
然后巷生不堪压力,终于说出来:八月时,柏青岩在雪山上受了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
何时伤的。
是那天晚上摔倒伤着了吗。
千诗努力不多想,但受伤的是柏青岩,她怎么做得到不多想。
挂断电话,她去卧室收拾行李。
不再信任何人,非亲眼去看看,柏青岩到底伤得怎样。
-
接到经纪人宣姐的电话,她已经登上前往墨城的飞机。
宣姐知道了她的去向,大约知道拦不住,便没拦着她。
她下飞机,马不停蹄地跑到了瞬息山庄。
这才知——
柏青岩在七月就离开山庄,没人晓得他现在住在哪儿。
墨城总是下雨,上午还晴空万里,眨眼就阴了天。
冒雨,她去寺庙拜访巷生的哥哥善云。
善云在禅房诵经,对她避而不见,让小僧人带话,请她快回深市。
天色欲晚,偏偏雨越来越大。
大概看她独自撑伞站在寺外,颇有些可怜,善云给弟弟巷生打去电话。
接起电话的人,不是巷生,而是柏青岩。
柏青岩问善云:“她有没有吃饭?”
善云实话实说,“没有,站了一天,谁去劝都不肯走。”
“哦。让她等吧,她累了就会走。”
“柏先生,此事本不该我说道。”
善云口吻为难。
身为出家人,对红尘早无挂碍,但正因佛主平等怜悯世人,善云又岂会不顾千诗的痛苦,“请恕我多问。您为何如此执着于绕山?并且一定要在九月前完成?”
“我身上罪业太深……”
“如果您愿意,能否讲具体些?或许,我可为您解开心结?”
“解不开。因为她死了。”
“她?您是指,您母亲关颖女士?”
“嗯。”
“关颖女士死于急性心脏病,是疾病,怎会和您有关系?”
“有关系。”
“……那您现在绕到第几圈?还剩多少圈?”
“最后一圈。明天,我去完成。”
“……”
通话结束。
善云握着手机,走到屋檐前,看见寺庙大门外的那道身影,已经消失。
守门小僧说,千小姐回深市了。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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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飞机到了深市。
千诗一身疲惫,戴一副大墨镜,正在路边等出租车,听见不远处有人摁喇叭。
降下的车窗里,经纪人宣姐对她说,“见到人了?”
“没有。”
她走过去,却不上车,趴在前排驾驶位的窗口,摘掉了脸上墨镜,“我没见到他。”
话音落下,宣姐一惊,忙下车抱住她,“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千诗靠在宣姐肩上,兀自说自己的,“墨城分开时,他就有点怪。再到这两个月,他的行踪越来越古怪。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躲着我?还是说,被我说中了。他对我穷追不舍,只是想弥补五年前求婚失败的遗憾。然而现在他想通了。决定退出游戏了。他的人生并不是非我不可,对吗?”
宣姐没说话。
外人插手感情问题,只会帮倒忙。
“走,回家,你需要睡一觉。”
千诗被扶上车。
回到深湾一号的柏青岩家。
忽然不太想进去这里。
她提着行李,搭电梯去楼上她自己买的套房。
过户一个多月,她还没正经收拾过这个家,于是花了两天清扫,终于看着有些家的样子。
可是。
她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买到这么一套房,是得益于柏青岩帮忙。
好像生活中的处处,都和柏青岩链接在了一起,也不是说不可分割,但分割的过程,必定流血,疼痛,也可能……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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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日。
正式踏上录制综艺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