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集结的首日。
千诗抵达沙丘岛,西项导演亲自迎接,足见对她参演节目的期待。
她没在现场见到柏青岩。
状似随意,她问:“其他五位嘉宾呢?”
西项说,到了四位。
千诗听懂了,“柏青岩还没来。”
西项耸耸肩,“事实上,我一直联系不上他,还打算通过你打听一下他最近的行踪……”
千诗脸上一热,缓缓摆手,“实在抱歉。我和他的关系,也没亲近到您以为的那种地步。您联系不上他,我也一样,联系不上他。”
西项颇为意外,“这样吗?”
“就是这样。”
千诗的目光落向登岛的轮渡。
但见海面波光粼粼,洁白海鸟盘旋,俯冲,从水下捕捉鱼、虾。
自然法则,物竞天择。
想到一个词。
命数。
一切皆有命数。
她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高中教育、大学教育,可谓深受了科学思想的熏陶。
本不该产生宿命论。
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
柏青岩的断联,令她不甘心,无法接受,无法自洽。
她懂得的,感情这回事从来没道理可讲。
爱,与不爱,常常一线之隔。
今天爱你,他对你恨不得剖心、剖肺。
到明天不爱了,他抽身离开,你在他那儿是Nobody,管你是谁。
所以……
她和柏青岩的故事,到此为止。
对吗?
-
眼泪断线,瞬间沾湿她的脸颊。
一些流向她的嘴角,又苦又涩。
另一些,顺着她捂在眼睛上的掌缝,往下滴落。
“对不起,失陪一下。”
千诗转身就跑。
在她身后,宣姐帮她阻拦了跟拍的摄影镜头。
她给宣姐微信,说想一个人走一走。宣姐回她一个摸头emoji表情。
冲动,乱走,迫切想找一处高地,感觉离天空更近的地方,不仅空气清甜,环境清净,视野也开阔。
视野开阔?
千诗登上了灯塔的顶楼。
秋天的沙丘岛,气温适宜。
她倚在栏杆边,腥咸的风刮起她的黑发和粉长裙。
她张开双臂,远远看着,好像一束怒放的重瓣芍药。
而且是花香最浓烈的粉色芍药。
引人遐思。
若是被一瓣瓣撕掉了包装花叶,她是不是连哭都美得魄人心弦?
举着手机镜头的男人,忍不住地想着。
他叫郑勒,和千诗同属于RED经纪公司,新出道的男歌手。
此时,郑勒的胳膊有些发抖,忙把刚拍的照片发给了买家。
【曲夫人,您看看,她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对。就是这个狐狸精!】
【好的。我会按您要求,明天节目现场爆她的猛料。】
【OK。】【转账】【这是20万定金。等事成,1000万入你户头。还有年底的新人歌手奖,也是你的。合作愉快!】
-
九月二十。
柏青岩刚从墨城飞回深市。
他的腿有点跛,八月在雪山摔伤的后遗症,因此走路动作不快。
他推着行李,走进了深湾一号的入户电梯。
电梯停在他家那一层。
也许冥冥中有预感,他没走出去,把电梯门关上,去上一层。
然后他到了楼上的套房大门前。
用千诗的生日,20000922,打开了千诗家的门锁。
五年前,他在这里买下上下两套大平层,就提前预想到了现在。如果交往或是婚后,千诗哪天不高兴住在家里,想有个地方可以搬出去,她也不必走太远,上个楼层就行。
也即。
这上下楼的两层,都是他五年前准备好的婚房。
他进了千诗的家门,放下行李箱,举目观察这楼上的客厅,沙发、茶几、岛台、开放厨房……随处零散放了些千诗的私人物品。
摊开的五线谱本。
没盖帽的签字笔。
斜靠的银色吉他。
没及时清洗的长袖罩衫。
牵连她发丝的粉色发圈。
绿色的、印有橙色太阳的宽松卫衣。
还有。
白衬衫,男款的。
柏青岩弯下腰,从卧室门口的地毯上,捡起这件他自己的衣服。
也在这时。
他接到了千诗经纪人的电话——
“柏先生!千诗她……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
-
砰。
柏青岩夺门而出。
往机场的车上,买最早的机票。
可是。
沙丘岛一向是热门旅游地。
加之,现在有综艺在岛上拍摄。
各家的粉丝和狗仔们闻风而动,飞往岛上的机票和附近的酒店,早被预订一空。
最早的航班在明天下午。
柏青岩联系曹佑安排私人飞机。
却想起不久前,曹佑带李小词去国外做了腿部康复手术,仍在术后休养期。这两个月,曹佑拒接一切电话,天塌都联系不上他。
柏青岩买好了机票,在机场外,让司机掉头,回深湾一号的家中。
找出练习用的围棋盘,摆上黑、白棋盒。
打开笔记本的CD刻录app,他见千诗用过的,回忆她的操作步骤,随后,他在棋盘落下第一枚黑子。
再是,第二枚白子。
第三枚黑子。
……
直到铺满整个棋盘。
仿佛千诗此刻就坐在他棋盘的对面,双手托腮望着他,脸上有灿烂的笑。
想听你下围棋。她说。
自己和自己的棋局结束。
柏青岩最终输给了他自己。
app上的刻录时间过去了半小时。
柏青岩俯身过去,最后,为CD录上最要紧的一句话。
“五年,我仍在等你嫁我。”
封存。
把刻好的CD交给了闪送快递员。
包裹如离弦的箭,飞往隔海的沙丘岛。
柏青岩凭窗而望那座岛,纵使他有心立刻赶去千诗身边,但受限于现实,只能等到明天出发。
“诗诗,请你再坚持一会儿,再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