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的银月,为闷热夏夜添几缕清寂。
六点,回家车上。
千诗打开柏青岩的微信聊天框,先不发文字,对着圆月拍一张照片,发给他,等了一分钟。
本以为他习惯后半夜出没,现在是不会立刻看到这张照片的。
但柏青岩下一瞬竟然回了,【你今天收工很早。】
难得碰到他这么早就在线。
千诗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直接打电话过去。
铃声响到快自动挂断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柏青岩的嗓音,夹杂有几分令人焦虑的气喘,“诗诗。”
“……”
许是一直没有他的确切消息。
千诗一听到他的声音就鼻子发酸,眼泪也自己顺着脸颊往下淌。
说不出话。
或是她现在想对柏青岩说的太多,一股脑地,堵在她嗓子眼,反而叫她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头的柏青岩,一直大口地喘着气,似乎仍在雪山上赶路。
千诗凭借他呼吸中间的沉重停顿,想象他执拗地独行在茫茫的雪地。
他又开了口,“是不是我这儿信号不好,你听不清我?”
她不好耽误他的时间,立刻说道,“信号很好,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清!柏青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下山找旅馆休息?”
“哦,我带了手电,想再爬一会。”柏青岩的喘息越来越重。
忽而,砰的一声!
千诗的心跟着一悬,“你摔倒了吗?”
“……”他似乎坐在了雪地上,呼吸也比刚才行走的时候还轻松一些。
千诗只听见他的呼吸,听不见他的回答,便又一遍,“你摔得疼不疼?”
柏青岩轻轻地笑了一声,“雪地很软,不疼。”
明明他说的是不疼,千诗的泪根本忍不住。她总觉得,他没讲实话,只报喜不报忧,“你的腿有没有受伤?还能站起来吗?”
他没吭声。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听似他正在努力地靠自己起身。
末了,他终于重新站稳了,拍着身上的积雪笑道,“没有受伤,今天的路比较滑。”
“你不要再走了!下山等天亮。无论你在做什么,马上给我下山!”
“好,听你的,我现在下山。”
“走路不方便打电话吧?那你到了旅馆,发微信告诉我一声,我才好放心。”
“行。那个,诗诗?”
“嗯?”
“今天晚上能接到你的电话,我很高兴。”
“只有这一句,你有没有别的什么想说?”
“有。我很想你,亲爱的宝贝~”
“……”
仿佛沉闷夏夜的天空,飘落一场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地,一片又一片。
千诗弯起唇角,降下车窗,把手伸到窗外去,摊开掌心。
想象此刻远在墨城的柏青岩,就站在她的面前。
她用指尖触碰他的脸颊轮廓,从耳朵,到眉峰,再到鼻尖,嘴唇。
雪山上一定很冷,他的脸是冷的,被她的手掌这样温暖着,他会不会有和她一样的笑容?
千诗又动了逗一逗他的小心思。
她故意说,“哎呀!还真是信号不好!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是很重要的事。我刚才说,‘我很想你,亲爱的宝贝’。”
“怎么还是没听清。”
千诗清晰地听完两遍,坐在后排的她,把舒展的膝盖蜷缩了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压不住嘴角上扬。
倏忽,柏青岩一下把话音压得极低,如同与她抵耳依偎在一处,“真没听清?我说,我想…你。”
叫她面红耳赤的一句。
竟是从柏青岩口中讲出。
千诗被他渡了一大口高纯度蜂糖,上头到发昏。
她不遑多让,回柏青岩道,“不如你现在去机场喽!我洗好澡在家等你。”
柏青岩自然不可能回深。
不过,自那天起,小情侣时常在微信上插科打诨,白日枯燥的专辑录制过程多了些等待的性味。
日子到了八月。
千诗第六张专辑发布了第一版预告mv。
十五秒,哪里够看。
但是眼尖的歌迷发现了巧思,认出一帧画面里的乐队五人合体。
评论区有歌迷特喜欢这首新歌的名字,《瞬息》,问有没有什么创作故事可以分享?
千诗得到经纪人准允,回复歌迷,【秘密!正式上线后,我会找机会和大家讲一讲中间的故事。】
歌迷追问:【啊啊啊啊!具体什么时候上线?】
千诗:【农历新年前。】
这个时间节点,是经纪人宣姐和制作人白钊在权衡了各方面利弊后,给出的临时性结论。
也许提前,也许延后。
用宣姐的话来说,就是,“一切取决于你能不能好好配合专辑的宣传”。
千诗保证,“我能配合。”
早点结束,她才能早点休长假。
见她爽快,宣姐也很爽快,“就等你这句话!来,九月二十,你去参加这档综艺,节目拍摄地在沙丘岛,大概十来天能拍完。”
说着发给她一个网站链接。
千诗点开看,“《72hour》。”
咋这么耳熟。
那天。
千诗并不知道,她将在沙丘岛上碰见想念已久的柏青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