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窗外细细密密地织着,把房间围成一个小小的茧。台灯罩着米色纱巾,光晕便软软地铺开来,落在被褥上,就像融化的蜂蜜。
“周时屿。”姜知突然轻唤了一声。
“嗯?”
姜知张开手臂,扑过去:“周时屿!”
周时屿笑笑,牢牢接住,没问怎么了,在她的发顶亲了亲。
“不行了周时屿,”姜知抱完就退回床尾,宣告道,“我觉得我应该克制一下,这样下去不行。”
而不是看到他就莫名其妙想干点什么,“你也是,克制一下,我们……先把该干的事干了。”
他松开姜知一点,但动作拖了半拍:“尽量。”
该干的事就是各自洗了个澡,在床头床尾坐着,中间空隙和银河的区别应该不大。
姜知在脑中搜刮值得一干的事,小说?追更的作者更新太慢。电视剧?不行,男女主刚同居,正值天雷勾地火的关键阶段,账目?谁在这种时候想账目啊。
她穿着睡裙,长发垂在肩上,无所事事翻着朋友圈,看见沈疏言发他新相亲的营业圈,顺手点了个赞,看见刘子芸养了只博美,点赞。
刚冷下来没几分钟。
周时屿拿出杂志翻了两页,就有一双手环上后颈,伏在耳边轻声问:“在看什么?”
呼吸洒在耳畔,痒痒的,但他没躲,反而靠得更近,把封面露出来。
《强关联电子体系的数值重整化群法》
他们一起看了几分钟,周时屿刚翻到下一页,肩上突然重重落下一颗脑袋,是青柠味的,发尾带着若有若无的潮意,周时屿正犹豫要不要去拿吹风机。
姜知眼皮动了动,感受到头顶正被人轻轻揉着,倏地睁开眼,吐槽道:“真不怪我睡着,世界上竟然有人爱看这个!”
“世界上竟然有人”放下了书,愧疚地看向她:“对不起,很无聊对吗。”
渐渐对“对不起”三个字生出别样情绪,一番自我拉锯后,姜知彻底承认了,自己好像是有点粘人。她就是喜欢看他工作,看他看无聊的书,看他花几分钟解出数独,眉梢上扬时那点不算太明显的高兴。
总之就是,总之就是。
怎么看怎么顺眼。
更别提还刚洗完澡,浴袍的领口敞开,几缕发半湿着,深邃的眉眼看着她,只看着她,姜知心砰砰跳着,被圈在手臂中间的。
再对视时,那目光不知怎么就深了许多。
视野中突然没有了光线,侧脸贴上微潮却很热的胸膛,这次没有衣料遮挡,她被熟悉的香味包裹,就像动物回到了安全领地,姜知深深嗅一口,餍足地眯起眼,喃喃:“你怎么知道……”
他的手顺着姜知后颈往下,拇指按在她颈侧那根细长的筋上。她终于抬起头来,眼睛被水汽蒸得亮汪汪的,睫毛黏成一簇一簇。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俯身把额头贴在她额头上。
姜知主动抬了下脸,碰上他的嘴唇:“我想。”
周时屿喉结上下一动,理智彻底因这句话绷断,他翻过身。
吻重新落下来。雨也还在下。
姜知的脸贴在周时屿的胸膛,咚咚咚地跳着,她在快缺氧时故技重施:“你心跳好快。”
“嗯。”
其实不知道是谁的。书和灯都关了,整晚的酝酿,好像就是等这一刻。
……
像被潮水打湿。陌生的温暖从脊椎升起,她闭上眼。潮湿的风,甜腻的气味,分不清是身体在颤栗或者灵魂,一切都在融化、模糊、分崩离析。房间里还有其他声音,床垫弹簧,呼吸被打断又重新接上的一点点间隙,手指攥住床单时布料被拉扯的声响,还有她偶尔溢出的一两个字,夹杂在喘息的缝隙里。
回过神来时,天花板的吊灯在晃。
……
莫名联想到软糖剥皮的比喻,西装里面是衬衫,衬衫里面是……想到这心跳又有点快,她闭眼不去看那诱人的一幕,偏头小咬了一口。
似乎咬偏了,原计划是锁骨上方,上牙刚好磕在突出的喉结上,姜知突发奇想,舌尖轻轻点了一下,周时屿看着她,呼吸又重了许多。
姜知:“怎么,就准你咬?”
鼻尖相抵,吐息近在咫尺,“没有。”
经过一场鏖/战,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托着,满心只有这个人。物理上是被单包住她,精神上,只有难以言喻。
“疼不疼?”
“我又不是玻璃。”
他俯身吻了吻姜知的嘴角。
“那也会疼。”
姜知:“现在才说才问刚刚干什么去了而且这明显是一句废话。”
他喉结又动了动,拍着姜知:“就是,他们说现在应该问。”
“他们是谁?”
“……他们。”
姜知了然:“他们还有各种talk,流程可丰富了,你怎么就一句话也没有?”那点不多的经验全用在实操上了,即使有心理准备,她到现在还没真正缓过来。
周时屿虚心求证:“是龙傲天对苏晚说的那种吗?”
姜知被油腻了一激灵,还是别了。她迅速拉下灯,用行动代替言语缩进被子里,又被抱出来,重新走进浴室。
……
夜雨袭窗,绵密的雨丝在空气中缠绕,从前姜知总说这里太冷清,但是仔细听,雨声和鸟啼,还有树叶摇曳的沙沙声,共同组成了夏末秋初的特殊声场。
两人陆陆续续说了不少小话,夜已深,无人知道那晚c市的角落,究竟诞生了多少前言不搭后语的废话。
姜知还惦记着日出计划,努力酝酿睡意,未果。手被握着,她犹豫片刻,没去拿包里的褪黑素。她发现身旁的人也翻身了几次,就悄悄问:“睡着了吗?”
摇头的幅度很轻。
姜知:“睡不着,怎么办。”
周时屿:“我陪你。”
“那说好了,明天必须一起困,早睡的人是叛徒。”
“嗯。”
手臂已经揽过来,把姜知笼在怀里,她有些感性上头:“周时屿。你竟然没说‘算了不看了’,是不是因为……可以满足我的所有要求?就算有点不合理呢?”
“没有不合理。”
姜知眸光一动。
他说:“明天空气的可见度是近期最高,接下来都是雾霾天,错过起码要等一个月。”
姜知:“……”
换了个话题:“确认一下,你真的不爱工作了?”
周时屿和她说:“只是一天,毕竟你之前也请了一天的假。”
周时屿轻笑一声,揽住她的腰:“好喜欢你。”
心也变得很暖,这几天的忙碌都算不上什么,如果两个人能够一起看日出,像寻常的每一对情侣——至于在床边的情话,他会不会听见了?
无暇顾及到底有没有,只把手臂收得更紧:“我也是。”
……
哪里有天生的恋爱天才呢。
这一阶段的他们顺利毕业了,余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去践行。
继续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