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屿睁开眼时,视野中有个小小的人影,从左走到右,又回到身边。脑袋沉得厉害,他将视线聚焦到模糊的五官上。
“吃药。”姜知说。
周时屿撑着身子坐起来,从她手中接过药片,“今天不上班吗?”
姜知在床沿边坐下,没有回答。他状态显然很糟,眼睑下泛着不健康的颜色,将额发揉得乱七八糟,最后手伸进去,按在额头上,叹了口气,“已经把你养得很好了,怎么又生病了呢。”
“是我的错。”周时屿没力气,但还是握紧她的手,把药一点点喝完。
姜知被手上的温度烫到,担忧道:“头疼吗?”
“嗯。”
果然是这样,她就知道。
半梦半醒的人无意识偏头,脸颊蹭过她的手心。姜知低下头,嘴唇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试图用意念把温度降下去,良久,只是让自己嘴唇变得同样灼热。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她目光下移,还是没忍住,在嘴唇上啄了一下。
周时屿察觉到,偏过头,用气声说:“别离我那么近。”
“正好,把我传染了,让你也感受感受。”姜知赌气地回击,顺势走开。
当然不是真的走。
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想起,她很快就回到床边,冷毛巾裹住他的手腕——那里皮肤滚烫,下面的青筋微微跳动。退热贴贴上额头的瞬间,他蹙了下眉。药效还没发挥作用,连睁眼都费力,还在尽力说话:“那对我来说,就是难受第二次。不要这样,姜知。”
此话不假,每次姜知有点什么事,周时屿都是最着急的那个,担心得手和嘴唇都在抖,恨不得替她遭受所有。
暖黄光之下,空调的扇叶发出轻微响动,吹起他们的几缕发丝,两种体温交织着,过热的、略凉的,庞大世界被压缩得只剩小小一隅。
“周时屿。学长。我好喜欢你。”姜知看着眼前安静的睡颜,情不自禁说,“怎么就差点把你弄丢了。”
周时屿没有动,已经睡着了。
厨房的粥咕噜咕噜冒着泡,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每次周时屿换季都会病一场,他们确实已经习惯了。
平淡的生活,大概就由这样的三餐四季所构成。
姜知想,生活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呢?
琴键、考卷、账单,踽踽独行或者步履匆匆,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生活的终点仍然是生活。
可因为相伴在左右的人,才有了一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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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背后抱住时姜知正在研究咸粥的做法,拿勺子打算和菜谱大战三百回合。
“醒啦?饿了没?”她放下手机,在那颗脑袋上揉了揉。一定还是偷偷洗澡了,沐浴露香味氤氲开,睡衣衣料也是干爽的。他稍挪了一下位置,又用下巴蹭过她的肩窝。
“嗯。”
“看见了吗,海鲜粥!我厉害吧!”姜知有些小得意。生病的这些天,周时屿天天咸菜配白粥,她看着都觉得可怜,还是向范晓妮取了经,对方发过来一个链接。
他们一起看向锅中食物——色泽鲜艳,虾露着半颗头,除此之外还有一块蟹腿,鲫鱼,扇贝,鲍鱼,这是什么补就往里加什么的意思?周时屿笑了笑,“真厉害。”
呼吸有加重的趋势,她感受到渐渐不稳的支点,“别站着了,去休息会,好了叫你。”
周时屿敛眸,恋恋不舍地退开一点,替她关上厨房门。没一会推拉门又开了,匆匆搬过来一只凳子。
“你也坐。”
姜知觉得有点好笑,“要是看不见锅,到时候糊了怎么办?”
“……”周时屿垂着眼,然后茫然看向她,可能是感冒的缘故,短暂有些蒙圈。她内心十分想珍惜周时屿不一样的一面,“好啦,我休息的时候就坐。”
又过了一会,姜知回头,仔细看了眼那张凳子,是粉色的。
明明就有更近的选择,但是特意绕路搬了个粉色凳子过来。
她无奈地笑了笑。
……
姜知也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以为肯定又鲜又美味,像视频吹得天花乱坠的那样。结果第一口就差点吐出来。
视频可没说过海鲜放一起煮会这么腥!盐好像也加多了,咸味独立出来,成为三道不仅不融洽还在打架的,像走在路上突然被打了好几拳。
姜知抬眸,看对面若无其事快喝完了一碗的人,仿若这是什么绝世佳肴,有点担心地问:“你失去味觉了?”
周时屿还没咽下去:“挺好吃的……”
姜知一把夺过勺子,往旁边一扔,“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周时屿看着剩下的小半碗粥,犹豫一会后同意了:“也行。”
姜知笑了半天,她发现这种感觉好熟悉,之前纠结了半天,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变?他们之间有没有变?本质上还是没有。
由此就控制不了逗他的心,搂过周时屿的肩:“学长。”
周时屿低着头,嘴角微翘:“学妹。”
打好的腹稿瞬间失效。
“你你你”了半天,从他怀里立起身体,显然没有完全习惯他进化后的样子。姜知摸了摸鼻子:“挺新奇的哈这个称呼。”
那人还气定神闲地笑着:“学妹,很新奇吗?”
“别喊了!”
“好的,不叫学妹。”
被瞪一眼,他收回笑容,把打闹时弄皱的衣料抚平,裙摆也贴好,重新把姜知拉回身边,握住她的手:“错了。想去哪里吃饭?”
考虑到周时屿身体状况,“叫外卖吧,”她靠在他肩上,非常轻地锤了一下他胸口:“有空快想想明天的安排。”
“去看日出,怎么样?”
海边那次没看到,所以听见这句话时,姜知眼睛就亮了一下。
“好!”姜知欢呼,顺手把碗丢进洗碗机,考虑到可能的后果,“你请了一天假,不应该还有很多工作要干吗?”
周时屿满眼只有姜知开心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说:“工作而已。”
她笑得一发不可收拾,调侃着:“周时屿啊周时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说‘工作而已’?”
周时屿也笑了,如实回答:“没有想过。”
虽然是打算叫外卖,但不能什么都不干。扫地机器人,启动,自动削皮机按键,按下,浴室的热水预热,搞定。
身后的人突然叫住她:“姜知。”
她转身,就见周时屿站在那,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金黄色。
“我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所以呢?”
“……可以亲了。”
脚步越来越快,一双手牢牢接住她,她感受着来自对方的温度和气味,上面有被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还有清新的海盐沐浴露气味,当然还有——
对任何一个别的人来说,周时屿只是站着,但对姜知而言,就像一块不停散发出诱人香味的蛋糕,每个细胞都在勾引她。
就是勾引。
脸深埋在他肩窝处,她如是想。
他们的身高差特别好抱,姜知是今天才发现这一点。不用刻意弯腰或者踮脚,下巴就能抵在肩膀上,而只要稍抬脚尖……
瞳孔里有夕阳反射出浅浅微光,吻一点点落下来。
身体融化在这份情意里,姜知觉得自己就像奶油,遇冷则凝遇热则化,在炙热的呼吸中渐渐失去形状,而不知不觉中,她变成了那块蛋糕。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