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微顿，停在桌上的照片。立体的相框，是这片黑白灰中唯一的亮色——周时屿的家，竟然放着她的全家福。姜知眼眶微酸，紧紧回抱回去。手心按着他的脊骨，心里有了打算：“让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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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姜知达到致联的楼下。

她现在的工位是临时加的，像样的隔断都没有，和八卦搭子小谈也算彻底分开了。

姜知把旧工位的绿萝放在显示器旁边，准备肝数据。

致联前身搞的是互联网开发，也是恋爱公式app的直接负责方。但不像恋爱培训班说的那样，是只给有钱人开放的特别渠道，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市场。

姜知入职培训就听过这个项目，作为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重点。那时候她只知道预算大，团队都是各方抽调出的精锐，但不知道具体运作方式。

至于她被塞进来的理由。

“张姐，”主管走到面前时，姜知叫住她，“能问问为什么要带上我吗？”

张姐神色未变，眼底却飘过嘲讽，“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

其实她知道，从接下的第一秒就知道。

不是因为她服从安排，更不是致联有多愿意提拔新人。只是那天下班后，陈总越过她时，冲黑色轿车里的人颔首，鞠了一躬。

玻璃门开了又合。

正值开放日，不少人来参观，走廊上闹哄哄的人群接踵而至。但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是一个意外。

姜知回忆起赶报告的日子。

交上去的项目风险点梳理得很清楚，陈总对此十分满意，才让她继续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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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空调的嗡嗡声，暑热在这方空间里彻底消散，只剩打字机出纸的声音。

姜知揉着疲惫的双眼，注意到了一件事。

有笔费用挂在并购科目下，用途是“数据采购”。

——不算稀奇，ai训练都需要大量数据，外包给第三方是常规操作。

可问题在规模。

付款记录贯穿整整三个月，像是持续的运营开支，而不是单纯的项目前期投资。

三个月，她稍微算了一下起始日期。

冰美式的凉意从口腔蔓延至心底，顿时不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中。

她拼命晃动脑袋，想了又想，还是打开了恋爱培训班的群聊。

群里早已不如之前热闹，偶有信息冒泡也是普通的约饭，或者谁有了crush，让大家给他出出主意。回应他的只有“你自己查恋爱公式去吧”“是恋爱公式不好用吗还来问我们”。

谁也没有提起那场最后的考核。

姜知点开聊天框：「小芸小芸。」

刘子芸：「姜知姐！我可想你了呜呜，什么时候一起吃饭！」

也是吃饭。姜知先是回了句好，接着问她还记不记得最后的考核。

「记得啊，但他们没有通知，那就算了呗。你知道吗我翻了前几节课的录像，那时候好傻啊，哎真的，竟然还有点怀念。」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姜知继续打：「你和高明还有联系吗？」

这次是长久的沉默。

心照不宣的事实。

这个从开课起就活跃得不得了的人，想在所有人面前不停刷存在感的人，已经快要人间蒸发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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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人一点点散去，姜知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梳理那份奇怪的账目。

合同归档，每个月的合同、验收单都在，规范得不行。逐一检查对不上的条款，有的是“紧急数据追加”，有的是附加费，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切都有解释，一切都规范得不得了。

看完脑子已经晕乎乎，她真的不是很愿意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复印的纸质单据在手心越来越紧。

但“数据采集”四个大字有如散不去的疑云。恋爱公式app，为什么它的投入运营时间，会正好是恋爱培训班的开课日期？

恋爱真的可以培训吗？

一阵确切的寒意擒住她。

采购归档的同一级项目下，写着“模型训练-中间数据”。

她犹豫了两秒钟。

……

四处无人，姜知稳住心态，在系统里查了这笔费用的原始凭证，鼠标差点从手里脱落。

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是因为别的，最下面的一档，也就是负责人的签名，写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名字。

心砰砰跳着，之前总是想不通的一些事情突然变得合理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全程录像，活动室不对外开放的内容又是什么。考核时间被一再推迟，她也和刘子芸一样，一度以为不会有了。

其实才刚刚开始吗。

或者说，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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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霓虹次第亮起。

车流缓慢而焦躁地涌动，喇叭声偶尔划破闷热的空气，尾气蒸腾出灰色的薄雾。

姜知打车到恋爱培训班。随着新的地标被开发，这个地点即将从地图上消失。但是没准会以新的方式融入人们的生活。

行人匆匆擦肩，距离为零，却彼此不看一眼。也许信誓旦旦认为数据比不过真实感情的人，总有一天也会改观，依赖那些不用精力维系的关系。毕竟那个群聊里，已经找不出愿意出主意的人了。

开业时的繁华好像还在昨天，姜知看向黑色房檐，底下落锁的玻璃门。

上面依然有个粉色的牌匾，“恋爱培训班”。

墙面上，昭示着真爱的海报，此情此景下竟是格外讽刺。

姜知没有继续逗留，拨通了周时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