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驶入黑暗，窗外街景几番变换，两侧车流相互汇合。

姜知此刻格外清醒，今晚过后，她的脖子上多了一只蝴蝶，全世界只有这一只呢。洋桔梗和马鞭草握在手里，车载音乐舒缓，熏香前调是薄荷，和周时屿的味道一样好闻。

酒精没让意识混沌，她舔了舔嘴唇，感觉心里燃着一团未灭的火。转头，却见周时屿闭着眼，靠向后座，正闭目养神。

不对啊。

感受到注视，周时屿睁开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气无力，“嗯？”

醉了？姜知托着腮，回忆起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脑中嗡的一声。

餐厅在第四十八层！

吃饭他目视桌面，赏景他站后面笑，天衣无缝。演技比起过山车那会又进化了，连姜知都没起疑心。她眉心微蹙，花往座位一扔，把昏昏欲睡的人带到了肩膀。

“你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没事吧？”

肩上脑袋动了一下，但是没说话。

姜知：“晕？”

“……”又动了一下，顺利找到不压着她的位置，“一点点。”

原来还是晕。

愧疚和感动一同涌上来。姜知心情万分复杂，一时间语无伦次：“又不是非要去那么高的地方，我不介意啊，随便找个露台效果也差不多，你这样……”

周时屿：“嗯。”

姜知转过头，一点没信：“你就只会说嗯。”

“因为听见了，”身旁的手揪了下她的衣角，“别生气。”

几不可闻的气声，低低的。她看见那枚戒指，车驶入小路，路面颠簸不平，衣角上的手攥得更紧。

姜知把视线转向窗外。

都这样说了，还能怎么办？他给她准备惊喜，策划了堪称完美的一次约会，总不能享受完，再高高在上地说教吧。

万家灯火相互环绕，从四十八层向下俯瞰的感觉，她想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干燥的掌心蹭过下颌，带着特别的木质香，“别生气了。”

助理在前排轻咳了一声，“老板，往南苑那边开吗？”

姜知回答：“去他家。”

身上那颗脑袋立起来，明显有意见。

被压回去，“你这样还想送我？”

“嗯。”这次的声音低了许多。

心像哪里被戳了一下，姜知拢紧身上的外套，头和他的靠在一起。多么熟悉、屡教不改的气人行径——但她男朋友不就是这种性格吗？

她静静看过去。

一直都是。

见她不说话，周时屿偷偷瞄了她好几眼，被抓包后低头把玩手上的戒指，一副做错事的小表情。

“以为我会继续说你？”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

“我想说的是，谢谢。”姜知勾起嘴角，反其道行之，“但下次你恐高晕了，我就一个人去吃小蛋糕。不对，叫上范晓妮，刘子芸，还有沈……”

他攥过她的手，直接打断，“不要。”

“不要什么？”

他闷声开口：“不带我。”

姜知弯起眼。

在心里腹诽，晨星员工看到这一幕该怎么想呢？前排开车的助理都快坐不稳了，嗓子痒了一次又一次，想必认知遭受了某种重创。

姜知没管，找出埋在碎发间的耳廓，亲了亲，“仪式感有一次就够了，下次选露台，懂了没？”

他点点头。

……

“以后对自己好一点，我，”想起那天餐桌上的承诺，她柔声，“我也会对你好的。”

-

周时屿每天来接送她，说是顺路，可和姜知理解的顺路并不是一个意思。

导航偏了又偏，绕的远路加一起，就至少有一小时车程。

穿过大门，穿过一片修剪成花园的草坪，终于到达看着像住所的地方。

是一幢独立的公寓。随指纹锁开声，冷调的装修铺展在眼前，作为客人的姜知还没看清究竟多大。

周时屿径直走进厨房，泡了两杯蜂蜜水，旁边放着薄荷糖。她捧起杯子一饮而尽，才有空环顾四周。

果然很大，非但如此，整洁得有点夸张。

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旁，打开空无一物的冰箱，姜知问出那句话：“你真的住在这？”

周时屿面不改色：“还好，有时候住公司。”

有时候就是经常。“那饭呢？”

“食堂。”

“食堂几点下班？”

“……四点。”

可算知道这人怎么把自己弄进医院的，刻意压制住的记忆上涌，想象到他送完她再回公司，处理一堆公事和线上会议，但第二天毫不抱怨地早起。

“我可以自己上下班。”姜知下定决心，说道。

规律的嗯没有继续，她疑惑：“怎么了，这条不行吗？”

半晌，他回答：“行。”

蜂蜜水的作用下，脸色好了许多，起码嘴唇上有了颜色。高大的身影逡巡几圈，而后转向她：“姜知，你现在的房子住得怎么样？”

姜知没接话。面前人嘴唇开合几次，最后放下外套，埋首：

“楼下有个公园，适合散步，离致联更近，离你喜欢的甜品店更近。房间也多，你觉得……”

声音起伏着，感应灯光打在他们的身上，忽明忽暗，周时屿放弃客套，不装了：“我想离你近一点。”

姜知沿着沙发坐下，嘴角上扬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