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暗下来。嘴唇贴在一起,谁都没有动。
路灯不停略过,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它正在闪烁变换,正如姜知能想象周时屿此刻的模样。
他的另一只手撑着身后椅背,整个人微微前倾,将她拢在窄窄的空间里。近到能闻见领口的淡淡洗衣液味,睫毛扫过颧骨,痒得她想躲又不想躲。
她掌心贴着他的衬衫,下面是绷得很紧的腰侧,只碰一下,呼吸就全乱了,嘴唇热而干燥,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
车驶入隧道,轰隆声盖过了车后座的细微声响。也就是那刻吻得更深。
舌尖探进来,姜知闭着眼,感觉自己被彻底抱紧了。身后的手从后脑勺一路滑到后颈,像那天一样轻轻按着。她将手指一路上移到他后背,感受着肌肉的颤栗。她没有停,他也没有。
本能代替思考,她慢慢地回应,心跳从胸腔向上蹿。
片刻,他将唇移开。
移到她的嘴角、下巴,舌尖轻轻点了一下,姜知还来不及反应,又重新移回她的嘴唇,吻住了。
窗外的隧道灯在倒退,车在黑暗里静静行驶,一盏,一盏,她感觉自己更像岸上的鱼,缺氧前的最后一刻,打开一只眼,想看清周时屿是什么表情。
猝然对上一道炙热的视线,继续往下,便是肌理分明的胸肌。
她屏住呼吸。
……那衬衫扣子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好渴。
姜知把脸贴向车窗玻璃,各种旖/旎想法像火星般飞速蔓延,仿佛受酒精的副作用的人是她,飘飘然,晕乎乎。
突然一个急刹,身体往反方向倒去,和身后人撞在一起,那个怀抱比想象中还热一点。喇叭不耐烦的滴滴声接连响起,她的左手被抬起来,安抚似地亲了亲。
周时屿这时候开口,有点哑,“周六我来接你。”
姜知把脑袋抵在他胸口,半天才出声,喃喃着,“还没想好去哪里。”声音闷在了锁骨里。
周六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车顶灯的光很暗,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姜知伸出手碰了碰。
周时屿俯下身,轻柔地开口,“这次让我安排,好不好?”
-
账目固然难缠。
一盏灯亮在黑夜里,倾下薄薄的光。
但姜知从来不是会被区区数字打倒的人。
就像正被拆解的数学压轴题,一道坚固但是有砖松动的墙,在今晚之后,她找到了题解。
有人隔岸观火,有人有意利用她勾心斗角,但她能做的只有无可指摘。连熬了几个大夜,敲门时的脚步都有点发虚。
周五下午,姜知把最后一份文件递交上去,黑眼圈浓重,盖不住精神面貌神清气爽,连领导看到年轻女孩的神情,都不自觉立起身子。
她把每一个风险点都量化了:涉及金额、可能的法律后果、整改的时间窗口。报告的最后加了一整页“决策建议”,列出三种处理路径,每一条路径需要谁签字、需要谁配合、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不可思议中翻完了:“小姜你……”
姜知点点头,带着从容的笑,“您的任务我做完了,没超时间吧?”
“你多久做完的?”
“三天。”
“加班了?”
“加了。”不然这周不可能出来。
陈总默了很久,再抬眼时眼里闪过赞许,“效率很高,继续努力。”
“好的。就是希望不止我一个在努力。”
她没有理会领导接下来可能的表情,鞠了一躬,径直走出门。
踏着高跟鞋走在长廊,周围的同事低头,默默做着帐单。午后的风穿堂而过,也许有哪里不一样了,又也许没有。
……
见面约在小区楼下花坛。
姜知刚下楼,就看见轿车旁熟悉的身影,被阳光镀成浅金色。他递来一束桔梗,雪白的花朵,外围没包纸,又因为没有刺,握起来并不扎手。
坐上车时,姜知偷偷拿手机查了桔梗的花语。
查完脸悄悄红了,在心里感叹。
——恋爱培训班的学习成果,看来她要成为第一个验收的人了。这样想着,多少有些好奇今天的行程。车一路行驶,校园里人流很多,学生们抱着书散步,四处洋溢着青春气息。
他们沿围墙走着,墙挡住了操场和教学楼,阳光从钟楼塔尖斜照下来。
路过敞开的综合楼大厅,周时屿驻足,门匾上写着“行知楼”几个字,已经有些掉漆了。
姜知心里警铃大作,扯他的衣角:“不是吧学长,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进去听课了?”
眼前闪过什么图书馆待一下午的约会流程。还真的有可能。
周时屿回过神,笑了笑,牵着她走上台阶。
目的地是一家没开业多久的新店,烘焙物的黄油焦香漫在空气中,把空气都染成甜味,像飘在空中的云朵,店主养的几只猫在脚边转圈。
焦糖布蕾,巴斯克蛋糕,桂花丸子。
樱桃上的果酱向下流,布丁被勺子一碰就回弹。
人并不多,大多座位空着,只有靠墙那桌有两个结伴来的女生,向他们这边侧目。
姜知用手撑着脑袋,注意到周时屿吃甜食时,是和平时有细微的差别的。
——特别乖。
他吃任何食物时都只是吃,只有现在才像品尝,小口地咀嚼,喉结动得很慢,嘴边浮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姜知就伸出手,轻摸着他后颈处的头发,由衷感叹:“你说你身为霸总,怎么能这么爱吃甜的呢。”还捏了捏右侧的耳垂。
“我身为……”周时屿听见,耳廓急速变红,“我不是。”
嘴角带着奶油。
“好吧好吧,不是。”姜知笑起来。
他又低头继续吃,小蛋糕的直径缩小了一圈,形状却没变,姜知有点心痒,下一秒,那块蛋糕就缺了一个角。
周时屿看她一眼,姜知扬扬眉,他犹豫片刻,重新从那个角开始吃。
姜知不想忍了,非常想亲。可是……复合之后,她自诩正经得不得了啊。
——管他呢,大学遍地都是情侣。姜知假装不经意,飞快在身旁的侧脸亲了一下。
周时屿放下勺子,也把脸凑过来,被姜知制止:“你不许亲!专心吃!”
他选择了顺从,姜知舀起面前的丸子,味蕾被桂花露的清甜侵占,蛋糕上奶油绵密,入口即化,又吃着最爱的抹茶草莓冰淇淋。
午后阳光热烈,空调凉气恰到好处。
脚边的猫走过,趴下了。如此岁月静好的画面,才恍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爱吃小蛋糕的人,从来就不止她一个啊。
……
下一站是南公园,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c市中心公园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景色各异,吸引的受众人群也不同。
没有走大门,车开上山路,花海是在一个山谷里。车窗外面一片无边际的紫,马鞭草开得正盛。
周时屿把车停在路边,姜知推开车门,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了。一大片紫色的花,高到腰际,风一吹,整片花海都动起来,像一片紫色的湖在翻涌,而他们置身于湖中心,被层层叠叠的浪包围。
风从远处吹过来,花穗轻轻摇摆。
她碰了碰最近的那一株马鞭草,花瓣软软的,在指腹下颤着。捡起一小枝,插在那束桔梗里,白色和浅紫色挨在一起。
夕阳将画面染红,姜知走进花海深处,花穗擦过手臂,痒痒的,她回头看身后的周时屿。
风把他衬衫的衣角吹起来,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
她停下脚步。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里面倒映着整片花海。也倒映着她。
“这里好美!”姜知感叹道,周时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