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美。”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不是我找的。”

“攻略吗？那我们太幸运了，都没人诶。”姜知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跑出了几步。

风大了，花海翻涌得更厉害了。

姜知微微蹲下，在馥郁香气中发了会呆。

“在想什么？”他突然走过来，姜知看向手里的花，桔梗和马鞭草，被紧紧握在一起，不分彼此。

“在想，”姜知扬起一个笑，“在想哪里的夜景最好看。”

他看着她，停了几秒，“跟我来。”

……

餐厅在第四十八层。

电梯上行时，甚至感觉耳朵有一瞬间的闷堵，像在坐飞机。

电梯的数字从一到四十八，刚好六十秒。电梯门开的瞬间，灯光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整面墙都是玻璃。

灯火在脚下蔓延，无边无际。写字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格子，住宅区色调温柔，光从窗户透出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更远一点，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流动的河，红的白的，流到城的那一头。她站在玻璃前，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用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周时屿站在她身后，影子映在玻璃上，高一个头，脸上映着浅浅的笑意。

“以前我们站到天台上看这座城市，只能看到这一小片。”她指了指远处那一团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学校在那里，那个方向，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点点头。

服务生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座位。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坐下来，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不远不近，刚好够他把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饭菜味道中规中矩，姜知没吃几口便起了其他兴致。目光投向远处的酒瓶，学电视剧那样小酌，刚碰到酒液，又苦又咸又涩又辣，连连咳嗽，周时屿走过来拍她的背，低声询问：“让他们换一款？”

姜知连忙制止，“还可以啦。”

她按着那只已经拿起呼叫器的手，“这一瓶都快抵上我半年工资了，别冲动。”

周时屿蹙眉，有点不悦，“可是你不喜欢。”

……

姜知叹气，“周总，上一次当就够了，我们做财务的最见不得有人败家。”

“嗯，”他把手收回去，耳廓有点红，“以后不会了。”

姜知看着他：“周时屿你……”

“嗯？”

他抬起头，身影和过去重叠了一瞬，姜知摇摇头，“没什么。”

当看菜单都重影的时候，姜知才惊觉他们如今的酒量差距。

周时屿也喝着同款酒，微仰起头，姿态优雅。欣赏并没有占据心情的全部，她知道那是在一次次应酬中练出来的，他一开始也是会把刀叉拿反，酒瓶都不会开的人。

“周时屿。”又叫了一次。

周时屿放下酒杯，直视着她，烛火在瞳孔里跳动，成为两颗小小的星星。

他轻声问：“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几乎同一刻，姜燕书的声音倾入脑海。

“不算吧。”

“那就是有。”

姜知睫毛微颤，如实回答，“因为我们都变了很多。”

她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

观念，社会身份，三年的光阴。可能还有更多。

周时屿看着她。

“上次催眠后，一次想起来太多事。我好像错怪你了，其实你以前很好，一直都很好……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至于醉，可开口就有收不住的趋势，“过去的事，你一句都没主动提过。我知道你是刻意避开的，可是我……”偶尔还是会想念过去的你。

……

夜风轻拂过，姜知裹紧外套，脸颊因醉发烫，温度差带来一阵冷意。

周时屿沉默地听完，听她的音量从正常渐渐弱下去，手紧了紧，问：“你还记得今天这些地方吗？”

姜知思索了片刻，大多数地点都是第一次去，她正准备回答。

等等。

甜品店，南公园，h大，天台……

当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就怔住了。心猛然一紧，和接下来看到的东西一起，打开了某个开关。

是那封课上写的信。

“现在也许有资格给你看了。”他把信递过来。

姜知把信封拆开，在信纸的最上方，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

情书。

……

她看着对面人的脸，不可思议地打开对折的书页。

“你好姜知，我是二十三岁的周时屿，希望平行时空的你能一直健康快乐，希望我能再强大一点，有能力保护你，希望你不要难过自责，可以永远自在地做自己。”

泪水不受控地涌出，查看的手不完全受控，每个字都直击心灵深处。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十天，我有时候不太敢看你，你问为什么。我不肯回答——是因为你很可爱。眼睛亮晶晶的，像太阳。抱歉总抽不出时间约会，就连h大也没有好好逛过，这家甜品店应该是你那时候喜欢的。”

“今天是在一起的一百天。你已经忍了这么久，突然被公司调遣到外地，工作和家里的事情堆在一起，冲动之下很想见你一面。但不该知情不报，让你等那么久，其实你要的只是坦诚。虽然已经说过了，但还是，抱歉，毁了你规划那么久的约会，这次补上了计划里的，一整片花海。”

“今天是在一起的一周年。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你在身边。他们都说爱情中的习惯不是种好事。每次你不在，好像世界就会变得很空。我们吵了第一次架，当时我很害怕，害怕你看过别人后，更受不了现在的生活，然后……然后离开。”

“今天是在一起的二周年。周平涛开始搞小动作，导致有段时间。每次心情不佳，你都会出现，现在我知道了，根本不是巧合。你好像总是有能力，背后是更多没说出口的担忧。值得被记住。”

“今天是在一起的三周年，你的态度突然变得奇怪，我竟然什么也没察觉到。你提了分手。对不起，那些人会受到法律的惩治，你说想找一个地方看夜景，这次我选了开阔的露台，可以看见整座城市，这座我们相识的城市。”

所以，根本不是随便选的地点。

被他忘掉的纪念日，以这样的方式，铺满了城市的地图。

全部读完，姜知已经泪流满面。

在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新的回忆也在悄然诞生，以及信的最底下。

新的字迹：

“我也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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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h大的林荫小路，还是cbd大楼。身上穿着网购的情侣装，或者昂贵的高定衬衫。原来他们可以挤在出租屋的厨房吃着泡面，也可以在四十八层露台上这样相拥。

周时屿看着流泪的姜知，克制住上前的冲动，双手贴着身侧，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原来是这样。”姜知把每个字都清楚看完，抬起头，“我没有遗憾了，真的。”

周时屿这才笑了。把她抱起来，吻去还在向下淌着的泪，他慢慢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姜知，纪念日快乐。今天是我们重新在一起的第一个月。”

时间在这一刻暂停。

绚烂的烟花铺满天空，火光交织着点亮夜晚，各色的光束下，她看见了那份错过的礼物。

——短暂拥有过，被物归原主的蝴蝶项链。

轻到几乎没有的触感。

蓝紫色的翅膀擦过脖颈，最终环在了她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