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重重一跳。另一种可能在脑中浮现。
定睛看去——原来特意换上了不常穿的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打理出层次。姜知想起那天，她说想回趟家，周时屿过了很久才回：真的吗。现在想来怕不是理解成了见家长，默默准备了挺长时间。
却被她拦在门外，在一步之遥的时候。
“哎呀，”姜知跑过去牵他的手，“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的。”
她忙晕了，买礼品，跟到楼下，不就是陪她上门的架势吗？心软成了一滩水，姜知摸摸周时屿的脸，商量道：“但我还没向我爸妈坦白，要不下次吧，好不好？”
她嘻嘻笑着：“让他们先骂骂我，火气就不会集中在你身上了。我会说服他们的，我保证。”
不然突然带着名义上的前男友造访，那二老绝对吓一跳。
“嗯。”他点点头，抿了抿唇，把手上的礼品全递给姜知，自己后退半步，“我明天早上来接你。有需要随时发消息，早点休息，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阿姨做的排骨……应该很好吃。多吃一点。”
姜知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副样子：“我现在说！”
蝉鸣聒噪的声响环绕耳边，太阳穴突突跳着。
打开手机，姜燕书的消息跃在屏幕中间：「我看你和小周在楼下站半天了，怎么不上来？」
……
……
她环视四周一圈，目光落在相牵着的手，手机放回口袋，“走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知女莫若母吗？
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姜知深呼吸几下，忍不住碎碎念：“你别紧张周时屿，我爸妈很好说话的，不会吃人。”
她想起当时撮合未遂的相亲。更心虚了。
“嗯，你在的话就不紧张。”
周时屿答道。
“那当然了。”姜知被酸了一下。新的疑虑很快冒出来，转过头叮嘱：“要是他们问什么犀利的问题，你就装傻，懂吗？”
到达电梯附近，数字闪烁到“1”，周时屿捏了姜知手心两下，他看向她，这次是一个近似笃定的笑容：“放心。”
-
短短一天能发生多少精彩的事，想象力还是有限的，就在踏进门槛的那一瞬间，姜知突然想起来——
姜燕书是见过周时屿的，在很久以前。
时间的跨度长到，应该重新认识一遍的跨度。
普通晚餐变成了家长见面会，满桌饭菜冒着热气，而姜知坐在姜燕书的对面，目瞪口呆看向桌前其乐融融的场面，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
她得出结论。
其实这个人真的很讨人喜欢啊。
“多吃点”“瘦了”“工作压力大不大”这些每天都要在电话听到的内容，周时屿就乖巧坐着，点点头，什么都不反驳，完美满足姜燕书泛滥的母爱，于光则埋头吃青菜，时不时补充一句，你阿姨说得对。
所以，合着紧张的只有她一个人？
姜燕书看着看着就开始感叹：“哎哟小周，怎么比之前还帅了，我就知道知知亏待不了自己的哈哈哈哈。”
什么话都往外说，她赧然：“妈！”
“难道不是事实？”姜燕书又往他盘里拨了一只虾。周时屿夹起那只虾，把虾剥出来，汤汁沾到手指，拿纸巾擦干。
下一秒，虾仁就到了姜知碗里。
形状完整，虾线挑得干干净净，姜燕书脸上笑意更深，把带枸杞的那盘转到他面前，“我记得你吃不了辣，是吧？多吃点玉米排骨。”
周时屿动作顿了顿，“谢谢阿姨。”
“小周你是本地人吗？”
“是的，现在住在c市。”
……
简直就像熟人寒暄。
多虑得很彻底。
“你爸妈也住在本地吗？”听见这个问题，姜知筷子刚放下，听见周时屿说：“他们早年分开了，我爸……二十几年没见过了，我妈现在住在疗养院。”
轻飘飘的口吻，转向了她这边。
“之前能力不够，有些事情没处理好，”他缓缓说道，不是回避的口吻，但很坚定，“我会对姜知好的。”
姜知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也没咽下去。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眶就红了。
这也太……
一只手落在了膝盖上。
周时屿的左手。什么都没说，温度隔着薄薄的裙子布料渗进来。
-
进展得很顺利，起码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电视柜抽屉拉开的时候会卡，得歪着手才能合上。厨房里水龙头拧到热水那边，等了好久才出热水，空调遥控器掉地上捡起来，后盖也没滑开。这些小事，都和她之前没什么两样。
真好，一切都还是曾经的样子。
于光最近迷上了钓鱼，和范伟正学的，两个中年男人没事就坐在湖边，姜燕书说有段时间看到鱼就想吐。
全家无人对此有兴趣，他就以单独聊聊的名义拉着周时屿去阳台，话题很快又拐到鱼竿上。
姜知在厨房洗水果，听到“导环”之类的生僻词，开始护短：“爸你别为难他了，他哪里懂这些？”
可她没想到的是，于光声音从阳台传来，“他懂，刚刚还给我推荐了个牌子呢。”
动作顿住，笑容收回去，“那你们慢慢聊。”
随手剥开的橘子竟然是酸的，她感到挫败，扔到一边。
厨房只剩母女二人。
姜知哼着歌，开始洗碗，姜燕书只是盯着阳台方向看了很久：“感觉他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姜知猛地回过头：“没有吧。”
“成熟了呀，那么激动。”姜燕书推两下，脸上的笑意明显，“以前半天不说一句话，现在竟然能和你爸侃侃而谈了，真有两下子。”
姜知还是站在那，任由水流沾湿她的衣袖。久久没有吭声。
夏天的风吹过来，热烘烘的，裹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味道。
“有什么烦恼，和老妈说说？”
姜燕书注意到，“不开心？”
姜知坐下，“没有。”
姜燕书，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一看就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