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懂。姜知像确认了什么,放下心来。又听他说:“但好像,有点像。”
周时屿想起姜知的发小,是有个男的。他反应了几秒,然后问:“你说的没认清,难道指唐惟?”
这回姜知就不高兴了:“都那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
周时屿摇摇头。
即将返程,所剩的时间不多,周时屿真诚提议:“可以给我说点具体的例子。”
他们正对着海的方向,暴雨下的海像在沸腾,卷着白边奔涌,海面摇摇晃晃的。
“就比如啊,那天她出国,遇到台风被滞留,第一时间给唐惟打电话,连我都是后来知道的,危难时最容易想到最重要的人。”
姜知说着,每个字都独立在雨声之外,一点也不含糊,清凌凌的,很好听。
“有段时间大概暧昧期吧,范晓妮把所有社交平台的名字全部换成了‘一’。”
“这不至于还反应不过来吧!连起来就是‘唯一’,我的id夹在惟和一中间,亮得可怕。”
“但后来问她又不承认了,硬说我过度解读。”
“也不是胆小,朋友做太久了,就是会纠结的。人和人的感情没那么玄,在一起待久了,浓度自然变高,就容易分不清界限,一旦变质回原位就很难了。”
神经彻底放松,被雨声和催眠,她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声音渐渐轻下去。
周时屿:“在一起待久了,感情浓度都会变高?”
“理论上是吧,”意识滑进黑暗前的最后几秒,她突然正色,“你不一样。”
她微抬下颌,正对着他的脸:“别人加的是友情值,你加的是喜欢。”
周时屿喉结动了动,“只有我是这样吗?”
“只有你。”
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过去的姜知,很少提起喜欢。
“你不一样啊,”雨还在下,姜知的声音盘旋在耳边。
你加的是喜欢。
他轻轻拨开绕在一起的碎发,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他知道昨天睡下后,她起床吃了安眠药。也知道后来手没有再握上来。
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打横抱起。
你加的是喜欢。
周时屿看着姜知,嘴角微微上扬,“嗯。”
-
度假两天宛如短暂的美梦,姜知回归到忙碌的生活中。
忙碌就是忙碌,字面意义上的,但周时屿每天都坚持来接她,风雨无阻。
他只开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可尽管什么都不干,也足够引人注目。
事实上大家自顾不暇,最多看几眼感叹几句,然后继续上班。只有一个人,鬼鬼祟祟晃到工位旁,晨星和致联的合作早就结束,还会“顺路”,原因就太明显。
“办公室恋情?”小谈端着咖啡,意味深长道。
她瞬间慌了,环视一圈确定没人在看,敲一下小谈的肩膀:“那么八卦。”
“因为上班很无聊啊,而且而且,我也想知道跨阶级恋爱是什么感觉,至今不知道上嫁的坏处。你知道吗小姜。”
小谈笑得意味深长,姜知一身的鸡皮疙瘩,说你什么封建想法。
轮到小谈拍她的肩,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那日后也是要的啊,难道你不想?别告诉我你更想自己努力。”
姜知这次彻底没回话。
……
本以为工作量增大来自直系领导的器重,直到姜知被召唤进了核心任务组,财务部的陈总亲自布置任务,姜知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接下时手都是抖的,说我会加油的。
她打开文件,认真看起来。
账目乱得不像话。嘴角残留没收回去的弧度,眼神却已沉了下去。
那天,姜知加班到很晚,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整理陈总项目的旧账,越看越生气——前一个财务明显糊弄,往来账款挂了好几年没清,预提费用和实际支出对不上,最离谱的是有一笔三百万的付款凭证,附件居然空白,她上哪去变出来?
而事实就是如此,轮到新人的,能是什么好项目。
好久没回家了,姜燕书在电话里喊她回家吃饭,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提不起精神。
姜知坐上那辆黑色轿车,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被空调凉气和香水味包围。
驾驶座上,周时屿注视了她许久,开口:“能不能陪我说会话。”
“嗯?”她笑了笑,“好啊,说什么。”
实在是没力气找话题。
“你很多天没睡好了。”
姜知:“嗯。”公司那堆烂摊子又浮现在眼前,尽量不去回想。
“在忙什么?”
自从发现被当工具人,她就再没和他提过这件事。冷不丁被问,姜知如实回答:“器材清点,损耗单据,财务对账,还有……”
周时屿打断:“累不累。”
她沉默了一下,“累死了。”
“怎么不找人帮忙?”
“找谁?”姜知苦笑,“别人也有自己的活要干,没那个必要。”
周时屿没说话,眼神静静落在姜知的肩膀,过了一会儿,他的手盖住了自己的手心。
“我。”
姜知愣了一下。答案出乎她的预料,更重要的——这句话的语气,很不周时屿。
他低头看她,姜知避开了视线。直至他再度开口,重复一遍:“以后记得找我,不管什么事。”
姜知目光微动,想说点什么。
可她没有。
手心被人包裹住,消化了好一会前面的对话。
周时屿并没有立刻开车。他抬起手,在姜知后颈的位置按了按。肌肉酸疼的位置被准确找到,酥麻感从蔓延至心底,她舒服地眯起眼,“别开玩笑了周总,您日理万机,我可不敢麻烦。”
他的手微微停下。
“我……”
“开车吧,”姜知报了个地址,“想吃我妈做的排骨了。”
……
一路绿灯,窗外风景缓缓倒退。
车在礼品店前停了下来。
几分钟后,后座多了几袋包装精美的礼品,外观再低调,价值不菲却是事实。尽管姜知重复了很多遍,不需要准备什么。
不过是回家吃个饭,为什么莫名有种探亲的感觉?
她默默想。
微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下车。
小区的樟树依旧挺拔,几个孩童打闹着,饭香从家家户户的窗户内飘进来,看见熟悉的一切,姜知感觉复活了一般。
驾驶座的周时屿迈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这段时间,他的表现都算克制,送到就离开。姜知以为他想保驾护航到底,开口解释:“拐个弯就到了,我自己上去。”
身后的脚步一顿。
姜知回头,就见周时屿站在树荫下面,目光中透着迟疑。
“不用送了。”她强调。临近月末,周时屿工作比她更多,她一直都很清楚。
皮鞋在地面蹭了几下,但是没有离开。
姜知有些疑惑,正准备开口。
“……”
不远处的人垂下眸,提着礼品的手紧了紧,再看向她时,神情有点委屈,“我也可以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