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屏幕上播了一半的电影,那时候男主的记忆清除只剩最后一帧画面,底下的字幕:“我已死而无憾了”。
……傻子。
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想把药复原,却感受到难言的作对感。越急就越浮躁,越浮躁越捡不起来,于是泄气般往地上一坐,掐紧掌心,无声流着泪。
“等会我来捡。”
身后响起他的声音,虚弱沙哑,却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周时屿撑着坐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在对抗着千钧重压。额头上的冷汗若隐若现,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
可他还是坐起来了,朝她伸出手:“药给我。”
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把药片放在他掌心,他就着桌上那杯凉透的水,迅速把药咽下去,下颌线绷紧又松开。然后靠回到原位,闭着眼,脑袋偏向一侧,胸口剧烈起伏。
姜知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着一团又软又涩的东西,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过那口气,睁开眼。
看见她眼角挂着未抹去的泪,目光软下来,抬手蹭过她的眼眶:“怎么哭了?”
姜知趴在下午靠过的肩膀上,终于哭出声来。脸埋进衣料里,本能追踪着好闻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哭,不知道是害怕,委屈,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只知道停不下来了。
像被按下开关,强行释放积压了不知道多久的骤雨。
雷声阵阵,雨势瓢泼。
一双手落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用固执的动作,把崩溃边缘的人拉回来。姜知抬起脑袋,找回最后的理智。
“衣服湿了。”
上面是一团深色的、狼狈的痕迹,宣告刚才的溃不成军。
周时屿轻轻抬了下嘴角:“没事。”
“还难受吗?”
“好多了。”
她拧起眉,“骗人。”
“真的,”周时屿把那些不知为何而流的泪擦干,指节蹭过她脸颊处,“吃药了,会慢慢好的,别担心。”
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
可看着他眼下的青影,和眼里努力安慰的光,姜知再次失语。
“躺着,”她站起来,“我去外面看看,现在……”
“等一下。”
脚步停下。
“刚才吓到你了?”
姜知维持着刚刚的动作,不说话。
“对不起。”
眼框的热意重现,姜知别过脸,“又不是你故意的,道什么歉。”
“嗯,不是我故意的,”他固执地重复,“但还是对不起。”
始终没有开灯,光线始终昏暗,那一开始他是怎么知道她哭了?
“周时屿。”
“嗯。”
姜知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盖过其他一切声音的心跳声,又来了。
她指了指屏幕上,“我们也会再次陷入没完没了的争吵。”
“嗯。”
“我可能永远无法彻底相信你。这件事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躲不掉的。”
周时屿看着她,反问:“你记不记得电影的结尾。”
姜知点头:“记得。”
“乔尔说,”他笑了一下,“OK。”
“这也是我的答案。”
他慢慢说,定位在她被惧意包围的瞳孔:
“姜知,之前你说我们不合适。我愿意改,就算你不需要,不屑于……”
“我想在你的身边,”马上换了个说辞,“不是,视线范围内。就算你最后决定选择那位医生,也请,”
他语速很慢,可能说话还是有些费力,但认真。
“不要赶我走。我不会打扰你们,只要能远远看见你就好。”
最后的那一瞥中,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和眼底的水汽一起,一起砸过来。
姜知近乎是愣在原地。
-
药效上来了,周时屿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中。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他抓住她的袖口。
姜知准备收回手,那只手动了一下。
她低头。
试着轻轻抽了抽,没抽动。周时屿眉头皱了皱,像感觉到她要离开,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周时屿?”她轻轻喊。
没有回应。还在睡,呼吸也很均匀,只是手固执地攥着她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姜知站在那里,低头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弯腰坐下。
就那样安静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旁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意识滑进黑暗前,好像感知到那只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
……
雷声乍起,空荡的房间内,两个人影正对峙着。
“是我们一起看的,”周时屿问,“你忘了吗?”
女孩的神情冰冷:“又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忘了就忘了。”
他颇为惊讶地抬起头。
“和你在一起我根本不开心,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现在离我远点。”
“怎么突然……”周时屿没能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姜知错开身,越来越远。
“姜知!”
下一秒,他看见她嗔怒的脸:“当然因为……你很烦啊!”
有人给他披上一件外套,上面有近乎幻觉的一缕香味,让人安心的气味。
他想追寻过去,却睁不开眼睛。
药水输入静脉处,而房内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人在此驻足的痕迹。
周时屿醒来,心跳如鼓。
……果然是梦。
-
门被向外推开,溢进了几缕光线,有一个人站在光源底下,离他越来越近。
和梦中的景象重合了。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不确定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毕竟……他既不希望她哭,也不希望她生他的气。
姜知走过来:“醒了?赶紧走。”
周时屿没动,懵懵地看着她——还有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姜知拿上东西,催促道:“回医院。”
周时屿点点头,但是身体依旧没动,似是不太情愿的样子。
姜知的语气柔下来,“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