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一点都不饿呢?这正常吗?
对小孩来说,除了吃饭睡觉上学很难找到别的固定事件,而突然失去其中一样……并非不饿,胃部的垂坠感仍有,她却发觉挺享受这种不明显的痛感,她不敢和任何人说。
连姜燕书都没看出异样。
只是做了一道又一道姜知爱吃的菜:辣子鸡丁、红烧茄子、番茄炒蛋……它们变得陌生。只是被分解成酸甜苦辣咸,游离在味蕾和神经外面。
那次厌食事件并没有解决。
她忍住恶心逼自己吞下,假装上厕所去卫生间偷偷吐掉,这样度过了几天。姜知躺在小床上默默地祈祷,快点过去吧,我宁可一星期不去找范晓妮玩。
窗外没完没了地下着雨。空气闷热,像天空在呜鸣。她不讨厌雨,根本不是雨的问题,一阵难过的空虚从心底漫上来。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从难过中醒来。
而食欲恢复也是一瞬间的事,恶心的食物又开始变成香喷喷的佳肴。
它们分明是同一种东西。
就连父母也以为她是挑食,看女儿狼吞虎咽时笑着说:“让你挑食,饿了吧?”
姜知哈哈大笑,咬一口鸡腿。
恢复食欲的感觉真好,姜知满足地躺在小床上,当晚就做了个梦。
她漂浮,下落,降落在一座岛上。
那里无风无雨,正好容纳她的存在。暖烘烘的阳光晒透小小的躯体,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对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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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和心理毕竟不一样。当姜知踏入培训班的门,被一股清新的香味钩住了脚步,没有油和调料喧宾夺主,闻上去只是食物。
很难形容什么叫只是食物——酸甜苦辣咸无法概括的香味,很不讲道理地钻进鼻腔。
教室里格外热闹,平时最活跃的几个人围成一圈,这个说着“不错”,那个说“我尝尝”。
她站在教室的门口,一眼就看见周时屿的帽子。品尝的人竖起大拇指,包括哪里热闹就往哪挤的高明。
吐槽高明的一瞬间工夫,周时屿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他又穿着之前那件黑卫衣,刘海乖顺地搭在额前,把银色保温桶拿过来,语气平稳:“他们说,还可以。”
姜知走向座位,目不斜视:“谁说可以给谁吃。”
放下包时,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周时屿将筷子合拢,推到她面前,眼神中带着期许。
“你做的?”
“嗯。”他用左手按着饭盒的边沿,指甲修剪整齐,右手藏在衣角边,没有那枚反光的指环,可算摘下来了。
“干嘛要给我做饭?”姜知问。
“最近天气不好,我怕你……”话到嘴边停下,把一次性勺子也拆出来,“如果你吃过饭了,或者不想吃,扔了就可以。”
姜知没吃过饭,也没有不想吃,但她不可能说出来。
……
生理凌驾在了心理之上。不止歇的大雨砸在窗玻璃上,空气是潮腻的,弥漫着饭香。
有多久没吃正常的饭菜了?她想不起来了,工作一忙就啃三明治或者面包,下班后去楼下便利店买几串关东煮,泡一桶泡面,便算是晚餐。当姜燕书和于光不再叨叨着“垃圾食品不健康”,垃圾食品就失去应有的概念,只要填满肚子就可以。
明明成年后已经很少有厌食期。准确来说,是她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
打开饭盒,菜,肉,饭,蔬果泥,粗粮,品类不少,姜知吃了一勺。
明明味道那么普通,但……
鼻尖一酸,不自觉往嘴里送了一勺又一勺,确实比以前精进不少了,看似简单,其实食材经过叠加设计,紫薯泥、土豆的比例在味蕾上达到平衡。
竟然有点像躺在儿时的那座岛上,睁眼看着洋洋洒洒的日光。这两者显然很难有所联系,姜知没有继续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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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称鼓励式教育的范晓妮都评价没天赋,又是多没天赋。没一会饥饿感复苏,姜知往嘴里丢了一片胡萝卜。
刚刚看见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周时屿转身时藏在后面的右手,上面没有戒指,是几个创口贴。
姜知吃饭的手停下。
像有只手在心上揪了一把,她低头重新看向这些食物。
夹起可爱的小狗图案,前面没在意,以为是摸具压的。细看的话,每一片都长得不一样,小狗有不同的表情,笑着、哭着、立起尾巴…
绝对不可能是模具。
哪有模具卖这么粗糙的狗!
“哦,原来。”高明突然出现在身后,“早该猜到的啊,啧啧啧。”
“有话就说。”姜知很是无语,没事打什么哑谜。
“哈哈就是,时屿哥可宝贝这一盒了,碰都不让我们碰的。”
姜知愣住,又听高明问:“这雕的小狗真可爱,你喜欢狗?”
“我喜…”本该脱口而出喜欢,但听上去像表白似的,她强行改口,“一般吧。”
我怎么会不喜欢狗,都怪周时屿。她在心里说。
高明根本没放在心上,继续跑去别的地方蹭吃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