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庆脸一红，挠着头：“阿姨好……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他欺负许源。”

许源妈妈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辫子——动作很轻，怕弄疼他：“我们小源从小就文气，不爱跟人争，但有你这样的朋友护着，妈妈放心多了。”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水壶递给许源，语气里带了点不舍的认真：“不过，妈妈要跟你说件事——我们明天就要去大城市上小学了，以后不常回溪口镇。”

许源一听，立刻抓住徐嘉庆的衣角，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不去！我要跟你玩……”

许源妈妈蹲下来，与他平视，伸手替他理好被风吹乱的额发：“傻孩子，大城市也有小学、有同学，还有很多新鲜事。只是……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她的眼神扫过徐嘉庆，带着一种成年人的善意与祝福，“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记得常写信、寄照片，让妈妈知道你过得好。”

徐嘉庆急了，把白天捡的漂亮鹅卵石塞进许源手心，石头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我长大来找你！娶你！买好多麦芽糖和奥特曼！我爸说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我也会做到！”

许源眼泪汪汪地点点头，解下辫上皮筋上的小蝴蝶结，系在徐嘉庆的背带裤扣子上，低声说：“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许源妈妈看着这一幕，没再插话，只是微笑着拍了拍徐嘉庆的肩，像在替儿子道谢，又像在替童年许下一个温柔的承诺。

她抱起许源往停在巷口的车走去，许源趴在车窗上不停挥手，徐嘉庆追着车跑了十几米，直到车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才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出来。

当时的他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溪口镇见面。

阁楼的微风里，徐嘉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旧纽扣——蝴蝶结早磨平，只剩淡淡的轮廓。“我妈说我宝贝它，缝在我书包上背了好几年，后来藏进奥特曼盒子里。”他说，“我爸修车时总说‘零件要收好，说不定哪天用得上’，我就觉得这扣子也是我的零件。”

许源愣住，指尖轻轻摩挲纽扣：“我小学搬到上海，每年生日都问妈妈溪口镇的小朋友有没有想我，她总说‘小孩子家家，忘了就忘了’。直到高二在南星看见你……”

徐嘉庆握住他的手：“我初一回溪口镇祭祖，还去幼儿园后门找过你，保安大爷说‘那小孩早搬走了，说再也不回来’——我当时就想，等你回来，一定要告诉你，我没忘。”

夕阳再次漫过老榕树，徐嘉庆无名指上的素圈在光里闪了闪。许源踮起脚，把当年系在徐嘉庆扣子上的蝴蝶结图案指给他看：“我现在不扎辫子了，但你说‘娶你’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开心。”

徐嘉庆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这次是短发，却依然带着熟悉的皂角香：“我知道。不然你为什么把扣子藏了二十年？”

风掠过溪面，带着童年的麦芽糖香，将两个身影融进橘红色的余晖里。溪口镇的一天很短，短到只是人生的一个逗号；溪口镇的一天很长，长到用二十年的思念，写成了“重逢”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