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风很轻,带着雪后空气的清冽。他们不再聊算法、聊项目、聊KPI,只是安静地看着木星,偶尔指着旁边的星星辨认星座——许源说“那是猎户座的腰带”,徐嘉庆说“那是天狼星,全天最亮的恒星”,像回到了高中晚自习后,躺在操场草坪上看星星的夜晚。
“阿源,”徐嘉庆忽然轻声说,“我刚才调试模型时,看见一组数据特别漂亮,像FAST捕捉到的脉冲信号,规律又温柔。那一刻突然觉得,我们这六年,好像一直在追着这些数据跑,很少停下来看看它们‘长什么样’。”
许源转头看他,阳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现在不就在看吗?木星的条纹、天狼星的光、还有你眼里的光,都是数据变的。”
徐嘉庆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六年前在清华集训营,他熬夜改代码困到不行时,许源偷偷揉他头发的样子。“你头发长了,”他说,“以前在贵州,你总剃寸头,说方便戴安全帽。”
“现在不用戴安全帽了,”许源摸了摸后脑勺,“FAST的馈源舱有空调,比实验室舒服。”
“也是,”徐嘉庆靠在他肩上,“你现在是大科学家,得注意形象。”
许源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阳台的懒人沙发很软,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没有紧急的邮件,没有待处理的报表,只有木星在头顶静静旋转,和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两人从阳台回到客厅,徐嘉庆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纪录片频道,正在播《宇宙的构造》。许源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昏昏欲睡——贵州的深夜调试让他缺了不少觉,此刻阳光和暖意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徐嘉庆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毯子,瞥见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他忽然想起早上整理书架时,许源指着那本《FAST工程日志》说“这页记了二期工程的难点”,想起他聊起科研时眼里的光,想起他吃辣时明明怕上火却还要陪自己吃的样子——这个在外人眼里严谨冷静的首席科学家,私下里原来也有这么多可爱的小习惯。
他悄悄拿起手机,拍了张许源打盹的照片: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在清华学堂地下室里,为一道题争论到面红耳赤,却又会在结束后分食一根冰棍的少年。
照片发给许源时,附言:【睡相和小时候一样,流口水吗?】
许源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到消息笑了,打字回复:【醒了叫我,晚上带你去吃贵州菜——李维老师推荐的,说比北京的‘正宗’】
徐嘉庆笑着把手机放回茶几,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回来时,许源已经醒了,正靠在沙发上翻他的手机相册,看见他进来,扬了扬手机:“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徐嘉庆把牛奶递给他,“谁让你睡相这么乖,像个小王子似的——哦不,我是说像我小时候照的那张照片。”
许源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怎么突然提起小时候?”
“没什么,”徐嘉庆挠了挠头,心想刚才差点脱口而出奇怪的话,“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许源挑眉:“我可爱?”
“不然呢?”徐嘉庆指了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戴了我送的戒指,就得听我的——晚上贵州菜,不许说辣。”
许源笑着举手投降:“好好好,听CEO大人。”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两人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纪录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FAST二期工程的进展,聊PhysInAI的新算法,聊下次一起去贵州的计划,聊着聊着,又回到了六年前在清华的日子。
原来最珍贵的“歇息”,从来不是逃离忙碌,而是在忙碌的缝隙里,和那个人一起,把柴米油盐过成诗,把公式和数据看成风景,把六年的牵挂,熬成此刻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