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雪后晴日，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淌在国贸三期公寓的落地窗上。时针刚过两点，客厅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徐嘉庆蜷在沙发一角，膝头搭着许源的羊毛大衣，手里捧着半杯凉透的美式——他原本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讨论PhysInAI与欧洲某实验室的合作细节，直到许源从书房探出头，用口型说“咖啡凉了”，他才猛地回神，发现屏幕那头的同事已经在笑他“走神到看天花板”。

“抱歉，我家‘首席科学家’催我喝热咖啡。”徐嘉庆冲屏幕那头耸耸肩，利落地切断会议，转身走向厨房。身后传来许源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是怕你喝凉咖啡闹肚子，影响晚上帮我调试模型。”

厨房的咖啡机“嗡嗡”作响，徐嘉庆熟练地磨豆、注水，蒸汽混着咖啡香漫出来。他回头看了眼客厅——许源不知何时从书房出来了，正站在书架前翻一本《FAST工程日志》，银边眼镜滑到鼻尖，阳光在他侧脸的绒毛上镀了层金边，像六年前在清华图书馆靠窗位置打盹的他。

六年的时光，似乎只在他的眼角添了几道浅纹，却把那份专注的气质，磨得更沉静了。

“你这咖啡机该换了，”许源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上次在贵州，李维老师带的便携式咖啡壶，煮出来的比这香。”

“那是因为你喝惯了深山里的‘野路子’咖啡。”徐嘉庆笑着把煮好的热美式递给他，“尝尝，按你以前的口味，三分糖加奶——虽然你现在肯定说不喝甜的。”

许源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眉头微挑：“我现在确实不喝甜的，但你煮的，例外。”他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居然没放糖？”

“骗你的，放了一点点。”徐嘉庆转身从冰箱拿出一盒贵州寄来的辣椒酱，“喏，李维老师上周寄的，说配面条绝了。你不是说想吃酸辣粉吗？我用这个酱给你做个简易版，比外面卖的健康。”

许源看着那盒印着“FAST基地特供”字样的辣椒酱，忽然笑了：“你还留着这个？六年前在贵州，你说这酱‘辣得能把舌头麻掉’，结果我吃了三大碗面。”

“那时候年轻，火力旺。”徐嘉庆系上围裙，从橱柜里拿出挂面，“现在不行了，吃辣第二天准上火——不过你吃的话，我陪你。”

厨房不大，两人转身时胳膊偶尔相碰。许源靠在料理台边，看徐嘉庆熟练地切葱花、调酱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露出结实的小臂——创业六年，这个曾经的“技术宅”早已练出了几分烟火气，连切菜的姿势都带着种利落的帅气。

“说真的，”许源忽然开口，“我刚才在书房看你书架，那本《分子力场原理》的折角还在，是你当年在清华集训营用的？”

“是啊，”徐嘉庆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淋上酱汁和葱花，“搬家时特意找出来的，舍不得扔。你看，这页你还画了个鬼脸，说‘这公式长得像外星文字’。”

许源凑过去，果然看见泛黄的书页边缘，有个铅笔画的简笔画小人，歪歪扭扭地举着旗子，旁边写着“打倒薛定谔方程”。他忍不住笑出声：“那时候真是幼稚，现在看这些公式，倒觉得亲切了。”

“因为我们把它们变成了现实。”徐嘉庆把面碗推到他面前，“就像你当年说的‘要让公式走出课本’，现在FAST的数据处理用上了我们的算法，PhysInAI的模型能帮药企省几千万研发费用——这比画鬼脸有意义多了。”

吃完面，两人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徐嘉庆的“星尘二号”天文望远镜静静立在角落，镜头盖蒙着一层薄灰——创业后忙得脚不沾地，他几乎忘了这玩意儿的存在。

“要不要看看？”许源指了指望远镜，“今天天气好，说不定能看到木星。”

徐嘉庆挑眉：“你确定？我上次用它还是六年前，连对焦都不会。”

“我教你。”许源起身，熟练地组装望远镜，动作流畅得像在操作FAST的馈源舱，“先看寻星镜，对准木星大概位置，再微调焦距——别眨眼，木星有条纹，像奶油蛋糕上的花纹。”

徐嘉庆半信半疑地凑到目镜前，起初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光晕，跟着许源的提示慢慢调整，忽然，一个清晰的、带着明暗条纹的圆盘跳了出来，像颗被擦亮的琥珀，悬浮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哇……”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这就是木星？比图片上好看多了。”

“那是，肉眼看和图片不一样。”许源也凑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刚好齐平，“你看左边那条最亮的条纹，叫赤道带，是木星大气里的氨结晶。六年前在清华操场，我们用那台破望远镜就看这个，你非说那是‘宇宙的皱纹’。”

“现在知道是‘皱纹’了？”徐嘉庆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不过那时候觉得，能和你一起看‘皱纹’，比什么都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