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后的北京，天地澄澈如洗。朝阳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昨夜的积雪染成一片碎金，国贸三期顶层的公寓里，晨光正漫过整面落地窗，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暖金的网格。
徐嘉庆醒来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与檀木香——那是他亲手挑选的家居香氛，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醇香。他动了动指尖，触到身侧温热的凹陷：许源不知何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脉冲星计时阵列与引力波宇宙学》，银边眼镜滑到鼻尖，呼吸均匀得像FAST接收到的稳定脉冲信号。
昨晚的重逢比想象中更漫长。从书咖的雪夜长谈到操场的星空对视，再到那个带着热可可甜香的吻，他们像两块磁石般吸附着彼此，直到凌晨三点才被保安委婉提醒“公寓楼熄灯时间到了”。徐嘉庆本想送许源回酒店，却被他拽住手腕：“去你家看看吧，六年没见了，我想看看你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
于是便有了此刻的画面：许源蜷在他家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身上盖着徐嘉庆常穿的灰色羊绒毯，茶几上散落着两杯喝了一半的热可可、一本翻开的《分子力场原理》，以及徐嘉庆随手放在桌角的——婚戒盒。那是三个月前他悄悄买的，铂金素圈内侧刻着“Atom & Molecule”（原子与分子），一直藏在书房抽屉最深处，昨晚重逢时攥在手里，终究没敢拿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徐总，上午十点的投资人会议已确认，地点在会议室A。】徐嘉庆轻轻抽走许源怀里的书，指尖蹭过他微蹙的眉心——大概是沙发太短，睡得并不舒服。他俯身，在许源唇上落下轻如羽毛的一吻，像触碰六年前清华学堂地下室里那盆无人问津的绿萝。
许源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徐嘉庆逆光的轮廓，笑了：“几点了？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还早，”徐嘉庆帮他扶正眼镜，指腹擦过他眼下的淡青，“你在我家客厅睡了一夜，沙发太短，腿都悬空了吧？”
许源坐起身，揉了揉脖子，目光扫过客厅：北欧风的浅灰沙发、整面墙的书架（从《机器学习导论》到《量子场论》，按出版年份排列）、开放式厨房里闪着银光的咖啡机（旁边贴着手写便签：“嘉庆的咖啡，三分糖加奶”），还有阳台上的天文望远镜——那是他去年生日时徐嘉庆送的，型号和六年前清华操场上那台一模一样，铭牌上刻着“星尘二号”。
“你这儿……跟我想象的一样。”许源轻声说，“六年前你说要‘把日子过成实验室’，现在看来，你把实验室和家，都过成了诗。”
徐嘉庆耳尖微红，转身去厨房：“饿了吧？我煮碗面，酸辣粉的汤底还剩点，给你做个简易版。”
面端上桌时，许源正对着徐嘉庆家的智能家居系统发呆——语音控制灯光、自动调节室温、甚至能通过AI识别他的生物钟，在他起床前半小时预热好浴室。“你这房子，比我FAST的观测室还智能。”他舀起一勺汤，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都是为你准备的，”徐嘉庆递给他一条热毛巾，“知道你怕冷，地暖设了24度；你爱吃酸辣粉，厨房囤了三箱重庆酸辣酱；连你睡觉爱踢被子，我都给沙发加了防滑垫。”
许源低头喝汤，喉结动了动。六年的分离，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家”里，被如此细致地妥帖着。他想起贵州深山的宿舍，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台老式电脑；想起创业初期的出租屋，连热水器都是坏的，冬天洗澡得烧开水兑凉水。而此刻，徐嘉庆的家，像一座温暖的堡垒，将他六年的漂泊与疲惫，轻轻接住。
“对了，”徐嘉庆擦了擦手，打开平板，“刚收到消息，PhysInAI的算法团队用你给的U盘跑完了蛋白质-小分子对接测试，构象预测精度比国际主流模型高了15%，尤其是柔性区域的采样，几乎还原了冷冻电镜的实验结果。”
许源眼睛一亮，凑过去看平板上的3D分子模型——螺旋状的蛋白质链与球状小分子像一对共舞的恋人，构象变化轨迹被彩色线条清晰标注，正是他当年设想的“物理约束下的动态可视化”。“太好了！”他指着模型，“这就是我说的‘让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你们把分子的‘舞蹈’跳出来了。”
“是你的‘物理信息嵌入’给了方向，”徐嘉庆调出FAST的数据流界面，“巧了，我刚和团队开完会，FAST二期工程的脉冲星计时阵列需要更高效的实时处理算法，单靠我们算力快撑不住了。你那个‘分治法’优化算力分配的思路，能不能用到我们这儿？”
屏幕两端，两个男人隔着客厅与千里之外的数据中心，却像回到了六年前在清华集训营的夜晚——他们曾在那间闷热的教室里，对着同一块黑板推导公式，为一个小数点后的差异争论到凌晨，累了就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分食一碗泡面。
“当然，”许源立刻坐直，“我申请把FAST的数据处理任务接入你们的分布式集群，用混合力场模型的‘时空连续性正则项’优化算法——理论上能把计算效率提50%，还能降低30%的能耗。”
“能耗？”徐嘉庆挑眉，“你们FAST不是有国家专项经费吗？”
“经费够，但‘双碳’目标下，科研也得讲绿色。”许源推了推眼镜，“再说，用你们的AI算力平台，也算是我们‘天眼’给中国AI打call了。”
两人笑起来，晨光透过落地窗，在他们肩头镀上一层金边。徐嘉庆家的智能音箱突然播放起他们高中时常听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旋律流淌在客厅里，与数据流的光芒、分子模型的色彩交织成一片温暖的网。
吃完面，徐嘉庆收拾碗筷，许源主动走进书房：“我帮你整理下书架吧，按出版年份排，我记得你以前在清华宿舍就这么干的。”
徐嘉庆愣了愣，随即笑开——这是六年前在清华集训营，他们熬夜整理文献时养成的习惯：许源总嫌文献乱，非要按作者姓氏首字母重排，徐嘉庆嘴上吐槽“强迫症”，却每次都陪他折腾到凌晨。
书房的书架果然如许源所说，从《机器学习导论》（2017年版）到《量子场论》（2023年修订版），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徐嘉庆的“秘密基地”——那个装满分子模型手办的玻璃柜，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3D打印的FAST模型，底座刻着“给阿源，愿我们的星图永不褪色”。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许源拿起FAST模型，指尖摩挲着底座的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