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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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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是他自己作的,却偏由她平息。

简凝选择性失聪,闭眼一瞬,理智的冰层悄然碎裂。

语气带着被逼上梁山的悲壮:“我弄。”

那天后来,简凝只记得两人各退了一步。

心软是慢性的爆破,放任是不点火的纵火。

她第一次没经验,只得依样画葫芦。

脑海忽然闪过一念,她问:“你生日几月?”

“七月份。”

“我九月份的,那你我大两个月。”

“不是。”

“算错了?”

“我大你一岁。”

他的气息黏黏糊糊缠着她,她错愕:“那你明年二十二了。”

“嗯,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

十指不可避免沾满黏腻的痕迹,指甲盖亮晶晶的,像偷舔了星星糖。

简凝低眉不语。

她达标,他差十个月。

她不知道,后来他们真领了证。

结婚证一张,离婚证一张,盖章归档,两清。

祁熠的拇指压上她大动脉的血管,感受着一下下撞击着他指骨的、为他而失控的心跳。

将自己的印记层层叠叠覆了上去。

后来,他从背后环住她,贴合的指骨共浸冰凉的水流下。洗手液的薄荷香弥散空气,勉强压过了暧昧的腥臊。

“周六什么事?”

有人伺机发问。

“……”

不问,反倒不是他了。

简凝被他扣着后脑勺湿吻,气息低回婉转,暗合着彼此的呼吸。

她的心跳如被他踩烂脚下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满城风雨是他名。

她气息不稳,轻描淡写带过:“替姜萌做家教。”

内心却磨刀霍霍:

那个猥琐狗男人,她非会不可。

她不靠任何人,自己是最硬的底牌。

但录音笔、针孔摄像头、防狼喷雾,缺一不可。

是她独闯龙潭时,随身携带的地狱。

洗手台的水龙头被她一肘撞歪,水雾混着淫.靡的黏性,模糊了镜中唇舌交缠的两道身影。

及至水汽雾一寸寸散尽,澄净的镜面唯映简凝冰冷冷的眸光。

她从袖口抽出录音笔,指尖一压笔夹,红灯闪亮。

游戏开始。

门外适时回响别墅男主人油腻的叫唤:“小简,磨蹭什么呢?就等你开饭了。”

声音带着自以为是的掌控与藏不住的急不可耐,空旷的长廊荡漾令人作呕的回响。

简凝对着镜子慢条斯理抚平衣领。指尖凉凉,眼神却似淬了火的冰。

她深吸一口气,将油腻的催促隔绝耳膜之外,只余录音笔嘶嘶的电流底噪。

“来了。”

她推门而出,迎向一张伪善的脸。

这一局,她坐庄,不玩牌,只废人。

姜萌的家教是校园网高薪兼职中的一枚诱饵。烟雨江南养大的姑娘,素面朝天,眉眼清冽。

可偏偏,招了烂根的虫。

老色批男人天生带腐,闻腥而动。

她性子软,被揩了油一声不吭,独自吞咽生活的苦水,消化成失眠与胃痛。

那日家教结束回宿,她握着书包背带闷闷跌坐桌凳。

擦着湿漉漉长发的简凝,敏锐察觉她情绪的低落,上前关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被一声关切轻轻一碰,姜萌的眼眶骤然红透。苦撑了一周的堤防溃决,眼泪哔哔啪啪迸落,洇成一圈圈委屈的水印。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自尊。

抽抽搭搭着把别墅腌臜的勾当全给抖了出来。时不时伸来的咸猪手、轻飘飘“别太拘谨”的调笑、若有若无的肌肤触碰。

血淋淋,臭烘烘,终于见了光。

她授业的学生是高一男生。脾性阴柔,说话细声细气,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

数学与物理偏科严重,考试卷子红叉密得像蜘蛛网。姜萌主攻数学,每天带他从函数图像一点点爬。

物理由另一名兼职女生分教。同样是软骨头,性情荏弱怯懦。被人揩油闭口不言,吞声忍气。

简凝三下五除二,摸清了别墅主人的底细。

男主人是体制内高官,履历光鲜,冠冕堂皇,一副人民公仆相,实则内里朽烂如根,盘根错节,缠着无数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

他从不亲自下场,脏活全由狐朋狗友代劳。权色勾兑、利益输送,尽裹于人情往来的外衣下,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他有个癖好:用家教老师试水。

看她们是否“识相”,是否“听话”,是否能在胁迫下低头、在羞辱中沉默。

前几名女女孩,有的悄然退场,有的精神崩断,唯有一人报警,反被扣上勾引未成年的帽子,百口莫辩。

女主人是个穿金戴银的保姆,名义上的太太,实为笼中雀。性格怯懦,包挨打、包受气。家暴如家常便饭,只知唯唯诺诺低头忍耐。

总之,雕梁画栋的别墅,不过是一座镀了金的牢笼。

可惜,在老钱家族简氏面前,权势滔天的高官如蝼蚁般一碾即碎。

此时此刻,餐桌上银器映光,水晶耀目。空气却山雨欲来,云谲波诡。

雷暴预警。

“小简,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女主人笑意盈盈,左额青紫交加的淤伤却像个黑色笑话,与她唇角精心雕琢的莞尔笑靥形成极致的反差美学:“小姜生病很严重吗?”

当初姜萌选择家教,薪资是明码标价的黄金饵,免费食宿是华丽牢笼中一枝看似救赎的橄榄枝——枝头有光,根系却缠着脚踝。

水晶灯下刀叉齐整,杯盏生辉。

简凝的眼睛弯了点弧度,因特意点了黛,眉尾氤染了几分欲说还休的迷离:“昨天晚上一直发高烧,今天反反复复,烧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舍友在医院守着,刚发消息说打了退烧针,暂时稳住了。”

瓷碗碰撞叮当乱响。埋头狼吞虎咽干白饭的小少爷,眸中全是被驯化的恐怯。

简凝全程屏蔽某道黏糊糊的视线,高深莫测眨眨眼:“怎么不夹菜?不合胃口?”

明明是自家地盘,堂堂少爷却畏畏缩缩。又气又笑,纯属窝囊废。

她天生是惹事的祖宗,最爱看水浑。

“呲呲!”

金属椅被强行位移,椅腿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尖啸,硬生生割裂了凝滞的空气,鲜血淋漓。

男人一脚神龙摆尾,毫不留情踹中椅脚。小少爷毫无防备,单薄的骨架“咚”撞上坚硬的椅背,疼得五官乱飞。

下唇被他咬了一排深深的齿痕,硬是把惨叫憋成了无声的呐喊。

男人一巴掌拍得碗碟跳广场舞,眼神满是鄙夷和不屑:“看看,咱们的小少爷多有骨气!一桌子山珍海味,你是瞎了还是手断了?筷子都懒得动一下,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唾沫横飞喷了儿子一脸狼狈,男人却换上一脸□□,眼珠子如蛇信子舔过简凝的肌肤:“小简,你吃,别管他,就当看个戏。”

公筷夹着帝王蟹,故意蹭过她碗沿,脸上贱兮兮的劲儿藏不住:“小简平日也做家教?要不……来我家?”

长长的睫毛吞下嫌恶的腻味,简凝不露声色压下反胃的呕感,面上却挂着得体的笑:“不必,家里经商,不缺我这点外快。”

商业帝国是横跨三大洲的地下贸易网,掌控南州港口命脉的暗流,是股市无声扇动翅膀的黑天鹅,是几家银行背后看不见的操盘手。

父亲是商界赫赫有名的定海神针,市长见了得躬身递烟。

母亲是慈善晚宴上永远的座上宾,一颦一笑代表着南州上流社会的体面。

自己是国际时装周压轴的鬼才设计师,一针一线是权力。

餐厅区临着整面顶天立地的全景视窗。万道霞光落满天,铺就了归雁的路。

简凝的侧脸镀着胶片感的黄昏光。轻飘飘睨了眼脸色青紫交错的女人,又横了眼发际线渗涔涔冷汗的男孩。

今天就当一回救世主吧。

她抵着椅背环抱双臂,目光直刺男人淫邪的眼窝,开门见山:“你是哪只手碰的姜萌?”

色迷心窍的男人视线赤裸裸流连她,舌苔慢悠悠舔过干裂的唇缝,自鸣得意哼笑:“小姑娘水灵灵的,摸一下屁股就……”

“害羞”二字冒了气音,冷不防被玻璃碎裂声取代。

“哗啦!”

一声爆响。

忍无可忍的简凝,五指一收,将餐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向了男人。水与残花四溅,玫瑰花瓣沾上血迹。

额角被碎玻璃渣犁破,新鲜的血液汩汩外渗,糊了男人一脸腥红。

他胡乱抹了把血污,淫邪的脸扭曲成怪诞的笑,不但没吓破胆,反倒伸着舌尖色.气尝了尝唇角的腥甜:“小简,火气这么大,叔叔我这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他咧开血盆大口,眼神变态:“小姜太乖,没劲,我就好你这口……”

下一秒,寒光乍现!

“咻!”的一声,一柄蝴蝶刀带着金属刮骨般的锐啸,贴着他的颈动脉飞过,刀尖颤巍巍钉入后方白墙壁,正指着壁上诡异的抽象画。

桌上三人瞬间石化,瞳孔写满了末日般的惊悚,只有简凝冷眼旁观。

男人转眸回望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偷袭。

可惜,一双手悄无声息扣上他的左肩。叶虞楠腰腹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背负投,男人二百斤的烂肉被抡了个半圆。

“啊!”

惨叫成了他今夜的绝唱。

不待人吐纳肺管的气,叶虞楠一脚踹上他的腰眼,直接将人翻了个面。

满脸血污的脸与冰冷的瓷砖来了个亲密接触,鼻血四溅。来不及求饶,一只穿着战术靴的脚重重碾上他的颈骨。

缓慢抬了抬眼,目光穿过弥漫的血腥气,望着简凝将凿壁上的蝴蝶刀拔下,刀尖叫嚣闪了下冷光。

“就是个废物。”理了理自己被弄皱的袖口,叶虞楠扫了眼墙隅瑟瑟发抖的母子,视线又追回旋转刀柄逼近的女孩:“怂透了。”

长空的火烧云稀释成了玫瑰灰,斜阳脉脉下西峰。

简凝溶于熠熠生辉的落日余晖中。抬脚一勾,金属椅腿划伤一串火星,慢条斯理落座。

刀尖挑着一片碎金般的夕阳,她苦恼似的歪了歪头,权衡一道送分题:“先剁哪只手好呢?”

语气轻极了,毫无负罪感。

她不觉得违法,铲除人渣是公民的基本素养,是替天行道的正义。

瘫地上的人像只被踩爆的□□,肺腑的气带着血沫。

他懂了。

她是来收命的,姜萌的债得用血平。

脖颈青筋暴涨,他拼死挣扎。可叶虞楠的脚掌狠命碾压他的脊椎,常年打磨的肌肉力量将他重重按地上摩擦。

绝望中,他拼着一口气扭头,向妻儿投去求救的信号。可平日缩头缩脑、胆小怯懦的母子,却恶狠狠又厌恶瞪着他,恨不得他立刻断气、魂飞魄散。

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作恶多端的人,迟早等到落刀的黄昏。

火烧云烧尽了最后一点血色。男人朝简凝龇牙咧嘴,凶相毕露,可下一瞬,右掌骤然爆开剧痛。

扣着瓷砖缝隙的手掌,被一柄利刃从下而上贯穿,鲜血“哗哗”喷涌,溅得满地狰狞猩红。

“啊!”

哀嚎撕裂空气,混着血腥与铁锈味虫吃别墅,回音撞上墙壁,又狠狠砸回他脸上。

简凝却只是静静垂着眸光,饶有兴致欣赏他的狼狈相。

整张脸深埋于地面阴影,只露半边颧骨与咬得发白的下唇,鼻涕混着血沿着下巴滴落。

高坐庙堂、一手遮天、作威作福的高官,像条被砍断脊骨的野狗,趴伏于地,动不了,逃不掉。

权势、威风、傲慢,全被一刀钉死于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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