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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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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碰了她几次?”简凝冷目一扫,捏着刀柄左右一拧,骨节摩擦的“咔”声清晰可闻。

剧痛让他整条脊椎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欲咆哮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从喉间挤几声嘶哑的呜咽。

“不说?”她挑眉,手腕再转,刀锋又往深处旋了半寸:“那我帮你,一寸一寸,把记忆撬出来。”

刀锋刮骨,痛如千针穿脑,男人的惨嚎破音,爆唱了海豚音的巅峰。整栋别墅的玻璃跟着抖三抖,似为他默哀。

“哐当”一声。

别墅的铸铝门被一脚踹开,冷风驮着天光清透气漫灌而入,铁锈的腥抵不过活人一口气。

人影乱乱地来,脚步沓沓地响。

血色残阳压山,天色发黑。黄昏的光晕忽闪忽闪,简凝的五官浮上一层胶片般的颗粒感,冷艳而危险。

被人半路坏局,大小姐十分不爽。拧着眉心扫向冷风呼呼吹落的门阙。

小脸霎时褪尽血色,百骸俱僵。

祁熠、简母、祁母、简松言、祁可盈、姜萌、路予安……无一或缺。

数十双眼睛直愣愣焊牢她的手,刀锋楔穿男人的右掌心,血星顺着刃脊一滴滴砸落。

完蛋。

简凝的脑神经苦思冥想,骨血细胞一波波撞击意志,逼她甩掉血糊糊的蝴蝶刀。

网中之蝶,血染双翼,唯有本能引她振翅。

刀锋寸寸离手的一息,思维榨取了一缕清明。

是以。

她脚步如风般扑向祁熠,脱力的手臂如蝶翼般缠上他的劲腰。

祁熠紧咬一路的神经松了劲。灰暗世界被她的光重新填满,失而复得般感知温度的重量。

少年的体温无孔不入充斥着肌肤,简凝脊骨一软,侧脸故意蹭了蹭他的胸膛,以委屈的口吻理直气壮控诉:“你怎么才来?”

再晚一步,狗男人的手真被她废了。

一记漂亮的责任转嫁。

分明是她自己藏了踪迹。他死缠烂打追问,她只轻飘飘一句“就学校附近的别墅区。”

大小姐不认错,来晚的人自动背锅。

祁熠一言不发将人箍紧。

血是沸的,心是躁的,骨是痒的。

不知该以何词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她的母亲、哥哥、朋友全在场,可她第一眼寻的是他,第一步行的是他,第一下抱紧的是他。

你看,哪怕全世界都在,她只扑向他。

天色不知不觉暗淡了,两人旁若无人盛大拥抱。

别墅门廊灯准时点亮了夜色。无温的冷光照见一地知趣默然的影子。

祁母与简母对两人关系火箭式升温,表示严重怀疑人生。

原以为一直互看不顺眼,可简凝不管不顾冲过去抱紧祁熠时,满厅鸦雀无闻。他被冲力逼退半步,倏尔反手将人暴烈禁锢,牢不可解。

简凝是简家的千金大小姐,令祁可盈措手不及。千般揣测,万种脑补,终不敌真相一击。

她哥与简凝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联姻关系。无暗角,无阴影,何来“小三”的污名?何来“插足”的卑劣?

那更好嗑了。

绿色草原的流言蜚语,纯属无知者的臆想。分明是正牌CP,正宫位,堂堂正正的恋爱关系。

昏茫的夜灯打落一片冷色调的光影。一众人的眼睛盛了碎星般的光芒,静静见证祁熠松开人,将简凝自顶至踵、寸寸不漏扫视一遍。

祁可盈第一次觉得,她哥的话密得不像他。

“有没有磕碰着?”

“手呢?疼不疼?”

“头撞了没有?应一声。”

“呼吸顺不顺?咳不咳?”

“膝盖呢?刚才跪地了没?”

“背是不是扭了?别瞒我。”

“耳朵疼不疼?有人扇你?”

“眼神别躲,看着我,他有没有动你?”

声沉如压,一句摞一句,不给人喘息的余地。手却轻得像抚,自肩骨滑下,沿臂游走腕骨,寸寸探查,指腹滚烫,似欲将她从外到内重新拼一遍。

无人敢咳,无人敢语。

他们见过他笑时恣意张扬,见过他立于高台光芒万丈,见过他一人定乾坤。

却从未见过此刻的他,话多得发紧,语急得发颤,手轻得如托薄冰,眼神却狠得要命。

像怕碰碎,又怕拼不回。

祁熠向来是笑一声顶十句的人,如今却连环追问,问得密,问得沉,问得她退无可退。

他不是话多了,是怕了。

怕她散了,又怕她走了。

简凝实在招架不住,索性安抚般一锤定音:“我完好,没伤一处。”

声轻,但不可逆。

十指扣着她双肩的祁熠,借着夜色凝视冲他无辜眨巴眼睛的人。

夜色撩人。生了不顾他人吻她的欲望,是他压抑般滚了圈喉结,失控疯长的。

他天生是翻手为云、惹事不眨眼的主儿。唇瓣不管不顾贴落的一瞬,反应速度极快的简凝,手随着瞳孔的睁大急掩了他不规矩的薄唇。

一道极细极小的警告声飘耳:“再近,我扇到你脸烂。”

当着长辈的面动手动唇,他怎么敢的?

撂下一句“原地别动”,逃命似的奔向了脸上藏不住笑意的两位母亲。

“妈咪,伯母。”双手被同时牵着摩挲,简凝压下眼窝的一缕烫,含笑见礼:“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又被两位长辈轮番体检一圈,她轻巧挽上简母的臂弯,鼻尖萦绕着熟悉而矜贵的香气:“辛苦妈咪善后了。”

话轻,事重。

简母秒懂。

狗男人得倒,他身后的一群舔狗、走狗、看门狗,一个别想跪着活。

得了母亲眼神批准,简凝转身,让姜萌亲手为自己讨回公道。

本性柔柔婉婉的人,一旦有了人撑腰兜底,胆气暴涨了千倍万倍。

老色批肮脏的手摸了她几下,她握紧提前备好的伸缩警棍狠狠砸落。

一下、两下、三下,不为见血,只为雪耻。

眼眶忽然发热,红了。

原来为自己争一口气时,爽是泪与血一同流落,心却冲破黑暗,点燃了火。

再后来,简凝慢条斯理将三位舍友介绍给母亲。

三人回宿舍的路上神经懵圈。

天天帮带饭、雨天共伞的女孩,是南州第一财阀简氏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深藏不露。

猜了千百回,终猜了个寂寞。

她与祁熠从头至尾是正牌,撬墙角污名是谣言渣滓掀的浪,泼的满城腥风,臭的却是造谣者自己。

简母与祁母大胜收兵,心情畅好撤场。路予安一路在祁可盈耳侧疯狂输出,她却不急不躁,一一温柔回应。

简松言是飘回学校时,魂碎了一半。

无人知晓,他听说简凝孤身闯险时的心情。

大概是那会儿将落不落的血色夕阳。

心脏不上不下被吊着,血液高速泵送,冲刷着机体成千上万的细胞。

每一次心跳的压迫感,高于血压计爆表的极限,高于耳膜撕裂的痛感,高于记忆中所有绝望叠加的总和。

哪怕清楚她命硬,根本不会让自己吃亏。

她可是简凝。

外人看她聪慧,朋友知她独立,对手懂她心硬。从不依附,从不示弱。

高高在上的绝艳玫瑰,刺比花蕊密。

他对她的爱是一片禁地。

不能言,不能动,不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祁熠一上车,直接扣紧简凝的后脑勺,压不住瘾似的咬上她的唇。没有试探,纯是占有。

完全漠视副驾驶的简松言。小透明一枚。

出租车疾驰而过深秋的枫杨大道。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吱呀作响,却盖不过后座黏腻急促的水声。

简凝哪能当着哥哥的面与他深吻?

脸颊烫,耳根烧,全身的血往头顶冲。可她挣不脱,逃不掉。唇齿被牵着走,吸气跟不上节拍,认命般被动吞咽。

简松言睁着眼,清醒熬着。

幸而别墅离学校不远。

五分钟车程司机习以为常。车内三人却像熬过半生。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一脚刹停,车身戛然而止。

前车门被一路煎熬的人推开,夜风丝丝缕缕钻人衣领,勉强吹散了体表的燥热。

简凝清醒的一瞬,分了一缕神识望向校门口,哥哥落寞的背影慢慢融入汹涌人潮中。

蓦然惊觉,他们之间,山是山,海是海。

她重骨肉情深,不愿简松言成为她人生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想请问呢。有什么敏感词吗?同一个地方卡我?)

哪怕将来各自成家立室,他依旧是愿递糖、愿遮风挡雨的哥哥,她永远为他留一盏归灯。

是以,简松言以不可告人的私心,邀她共赴一场酒宴。

她没多问,爽快应了。

那天,是祁熠离开南州的第二日。

风从南往北吹,捎来一句闲谈:导师带他与另一名同学,赴上沪参与科研实训项目。

出发前一夜,两人干柴烈火,缠得发疯。顶入门口前,简凝被他哄着诱着让他舔一会。

她咬唇抗拒。

被他用手撩拨得够呛,手指灵活搅动、勾缠,偏不给尽兴。

磨人,不讲道理,特别会玩。

最后受不住了,又痒又空。哭着求他给她。

夜半荒唐不知时间,天明睁眼,枕畔毫无人迹。空气冰凉空荡。

只留一张字条,写满警告的疯言:

[我不在,宝宝最好老实点。我不保证我回来时不会发疯。

路边的野男人别看,别理,别靠近。别试探我的底线,别挑战我的占有欲。

你要是敢冷暴力,敢装失联,我会把你锁进只有我找得到的黑暗,让你听一辈子我的呼吸,逃不掉,也躲不开。

你要是敢哭,敢委屈,却不拨我的号码,那后果更糟,我会疯得更彻底。

别指望我不在时还温柔,别奢求我体谅。我只认一个真理:你必须是我的。现在是,走时是,回来时还是。

别逼我证明我能多疯,我怕我真干得出来。]

他真疯时,会把她的世界全毁了,只留他一个活人。

字条背面,烟星烫了一枚黑洞,像他昨夜咬她肩上的牙印,深得渗血。

简凝捏着小纸条,眉心一跳。

他总这样,用最疯的话藏最紧的怕。

怕她走,怕她冷,怕她被人抢走。

可他不懂,简凝的眼中,从来只有他一个疯子。

别人再野,再撩,再勾人,也及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那年山穷水绝,草木摇落。简凝却将最后一点血肉,押上了他眉间的山川。

四顾是茫茫尘网,无路可歧,惟有一往无前。

死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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