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开口是荤话连珠,字字戳人弱点上。
被他的节奏撞得神魂颠倒,简凝恍惚间,空教室被打断的遗言又浮上心脑。
空气蒸腾着糜烂的热气,色.情因子无声发酵。湿气如潮水般倒灌。
双手被缚,无法抓握他汗湿的发丝,只得将臂膀缠上他的颈项,喘息凌乱:“在空教室,我说过……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的事不是回加州的事。”
祁熠满心满眼是弄坏她,把人送上云端,只从喉咙间滚了声低哑的“嗯” 。
他的角度刁钻狠戾,存心刺激每一处软肉。
简凝抗不住要命的爽感,颤意破碎的哼唧滚溢唇边:“我偏心我哥,是因为他是我的亲人。”
许是“亲人”二字戳中了敏感点,被他狠狠一顶。
猝不及防浑身一颤,她一口咬上他的锁骨,血色蔓延:“他虽然被他生父找回了,但是不爱他。我爸妈心疼,让我也多照拂他一些。”
望着他的眸水色潋滟,却映着最冰冷的真相:“这世上,他无人可依,我爸妈和我是他唯一的退路。
但你不一样,你有父母的疼,有妹妹的念,家庭圆满。
有人拼命活着,不过是为了不被彻底抛弃。你懂吗?”
世间总有一盏灯火,是为他长明不灭。
空气含氧量太低,简凝的思绪一片混沌,座垫上汁水淋漓:“我在空教室,我说偏心我哥是天经地义。但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
“这份偏爱,从我动心那刻起,就已偏了向。在你和我哥之间,我第一个偏心的只会是你。”
“祁熠,有些事翻篇吧。人总得往前走,哪怕前方是无尽的循环。”
她指的是祁雨眠的命。
一枚无法愈合的陈年疮痂,但时间会把它藏进骨与肉,不再汩汩渗血。
“至于我十月一回加州的事情,我还没想好,或许等时机成熟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诺言重如千钧,她不敢轻许。
加州是她的巢,她的根。
是她断羽难飞的翅,工作室里熬红的眼,外祖父母等枯的灯,闺蜜间摔碎的酒瓶。
最要命的是,她的心被加州的阳光泡软了,被太平洋的海风灌满了。
一番剖心沥血的倾诉,不知道祁熠是听进去了,又是左耳进右耳出。
只执拗地、无声地,一味朝她……
再后来,一路跌撞回公寓。
被他带去浴室冲洗,水汽氤氲间,又被他按瓷砖上……骨头散了架。
肌肤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溅落的水、洇沁的汗、残存的淫靡,混着他的荷尔蒙腌得透透的。
被他抱回床上细细涂了药,简凝心血一热,闹腾着非要吃冰淇淋。
颐指气使又蛮不讲理威胁:“不给吃,今晚就滚去客厅和沙发作伴。”
一股娇纵劲儿,被他惯得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她上衣套着件他宽大的白T,短得遮不住春光,大腿根若隐若现。颈侧、肩骨新啃弄的淤青,紫红紫红的,明晃晃写着归属。
祁熠低骂一句,耐着性子哄骗小祖宗:“给吃,给你买。”
随手捞了条金貂绒毛毯把她裹成粽子。赤裸着一身精壮的肌肉,昏光中晃了一道硬朗的轮廓。
转身大步流星离开,背影一股吃饱喝足的懒散劲儿。
月上中天,夜浓了。风一吹,窗玻璃上的水波粼粼闪动。
她眺望着浮水的碎星星,眼皮一耷,迷迷糊糊坠入梦乡。
待祁熠端着温热的养生汤折返卧室,只见简凝蜷成毛毯下小小的一团。柔软发丝半掩着恬静的睡颜,水光四射的唇瓣潋肿,是被他亲狠了的下场。
不忍心扰人的清梦,他先饮一口汤,舌尖探了探温度。待暖意熨帖了喉舌,俯身以唇相贴,温热的汤水混杂他的气息一寸寸渡入。
如是三度往复,怀中的人轻轻哼了声,颤了颤卷曲的睫毛。
半梦半醒嘟囔:“什么味?”
“不是着凉了吗?”他低声,又含一口汤,耐心渡入:“乖点,喝了暖身。”
他看见她在休息区打喷嚏了,便知她受了寒。
简凝循着热度往他身上蹭。她没心没肺把命交了底,乖得毫无防备。祁熠瞳孔中的暗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被他搂紧入怀,她迷迷瞪瞪不忘关心一句:“你那紧急文件,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
所谓文件纯属糊弄鬼的烟雾弹,翌日返回公司处理完全OK。
但祁熠坏胚子恶趣味发作,偏要在车上行鱼水之欢。
殊不知,同一个跟头,人绝不会栽两回。不是怂,是吃过亏的记性,会拽着人绕开旧路。
吃一堑,长一智。
道理是拿血泪换的。
是以,祁熠好难得被粗心怪附体,把一份紧要的招标文件,战略性遗落书房的楠木桌。
急讯求救简凝火线支援,却遭一纸干脆利落的回绝。
今日恰值万恶的周三。被前后夹击、四面楚歌的“三”。上学的怨声载道,上班的唉声叹气。整座世界冒烟冒火。
简凝难得下午放风,蜷缩公寓沙发一隅。指尖摩挲着一根珍稀的翎羽,满心是对祁熠的连连嗔怪。
静下心灵感上线时,被他一条急救消息劈头盖脸砸碎。
让她去送书房木桌上的紧要文件?
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趁火打劫,紧急要她吧。
送文件是假,收命是真。
上回的血泪教训还烫着心,她绝不重蹈覆辙。
深秋下午两点,太阳直射北回归线以南。光线隔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的云纱,斜斜切过摩天塔楼的棱角。
简凝沐浴着充盈世界的阳光,冰透蓝的眼睛落了雪似的,清冽而圣洁。
岁月静好,不过尔尔。
下一息,狼烟四起。
手机嗡嗡乱颤,跳跃一条狗皮膏药的消息:[真是紧要文件,最近市面上炒得沸反盈天的项目招标书。你哥那份也在里面,真不救?]
拿她哥当筹码,简凝眼神一凛,半点不信:[你保证,不许玩我。]
连续一周,他跟条疯狗似的没完没了要她。哄骗加威逼,花样百出折腾,骨头快被榨干了。
真怕被他玩废了。
聊天页面上秒蹦了一条语音。声音郑重得如发毒誓:“我保证,不玩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公寓太深,孤独是唯一的回音。昨日,祁熠大发慈悲将流放学校的丧彪押回了公寓。美其名曰“作伴”,实则是安了只甩不脱的活监工。
肚圆肠满的猫咪装模作样巡视领地。尖耳朵灵性一动,听见熟悉的气息,立刻蹬着四条小短腿蹦跳着冲向沙发,亲昵用脑袋蹭着简凝的脚踝。活脱脱一个猫界哈巴狗。
简凝落下手中的羽毛,眸光一软,伸手将与他主人一般生着凶相的丧彪捞过。
项圈上的铃铛随他扭动啷啷乱响。
低眉覆睫。
一枚银色照片盒吊坠静静悬垂,泠泠泛着幽光。
她眸光一凝——纤毫不爽。
与祁家别墅中曼基康项圈上悬挂的如出一辙,恍若故人重逢。
似有所感旋开吊坠,两张情侣照猝不及防烙印眼膜上。
一张是她与祁熠脸颊贴贴,甜得发齁。一张是他自后箍着她,薄唇抵着她耳垂,姿势浪得没边。
如今被他打印封存,嵌入银盒,悬于猫项招摇过市。
说祁熠浪漫吧,正经情话寥寥,满口是带电的骚话与连篇的疯言。
说不浪漫吧,偏又超不经意甩她一记温柔暴击。惊喜深藏于行动的褶皱,埋藏于看似荒唐的疯言疯语,不动声色把她放进他世界的中心。
简凝压根没去过祁熠的地盘,全凭司机踩着导航信号,全城兜着没完没了的圆圈。
沿路的万千风景帧帧模糊。江桥滩岸零星涂鸦着三五人。朝阳路红绿灯处的情话随风飘逝。
一缕暖洋洋的舞风吹乱窗边人的长发,吹响了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她压下眉梢。
Lluvia:[宝宝,到哪了?想你。]
她随手甩了个定位。
Lluvia:[快到公司时,滴我一声,我下去接你。]
简凝揉了揉眉心,眺望东方,千山暮景凝烟雾。长空雁字横天,吹烈少年酒。
车载音响低低流淌着旋律,她漫不经心敲字:[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一个人四处逛逛。]
Lluvia:[别逛太久,怕你迷路,我担心。]
“……”
怕不是怕她跑了。
总觉自己今天,又得一头栽他狼窝里。
简凝望着导航上蜿蜒的蓝线,尽端是城市心脏咬穿云层的玻璃巨塔群。
司机熟练拐过金粉堆砌的街角,泊稳一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A门口。
她向上掀眼皮,墨色玻璃幕墙反射着流云与细影,显得她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矮人。
付钱、道别,下车,一气呵成。
简凝双手插着卫衣肚兜,一步三挪走向奢靡的旋转门。又一阵作怪的阴风糊她一脸,把行道树的败叶搅成了一锅落叶粥。
她数不尽漫天的落叶,如数不尽未来的变数。
前台姑娘身着藏青色西装制服,利落剪裁勾绘干练轮廓。正用流利英文把两名老外侃得一愣一愣,气场全开。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如镜,倒映着简凝四处游移的纤影。
多数公司的门面大抵千篇一律,充斥着矫揉造作的高定气息:冷硬的玻璃幕墙、惨白的照明、附庸风雅的抽象画,无非是欺世盗名的表面文章。
因助理早有通禀,前台心领神会。一边与外宾周旋,唇枪舌剑不落下风,一边不动声色侧身,手指往电梯方位遥遥一戳。
简凝眼风一扫,秒懂。随手将卫衣的帽兜往发顶上一扯,帽檐折下一圈浓郁的阴影,冷冷覆盖了一张天生冷感的脸。
大厦六部高速电梯,排面拉满。她随性按了居中一部按钮。
三十三层,祁熠的地盘。高处不胜寒,可人心总往高处攀,欲壑难填。
钢索绷紧,轿厢无声疾升,失重感轻托心跳。
办公区一如她脑海中的灰调投影。工位整齐划一,键盘声起伏不绝,却无一丝生气。空气中飘着速溶咖啡的焦苦,混着一股梦想发馊的腐味。
名利坑没有活人,只有一群穿着衬衫的行尸走肉,在KPI的鞭笞下,日复一日敲打末日的丧钟。
过道上突兀闯入的陌生人,惹得好奇宝宝鬼鬼祟祟扫来扫去,八卦党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实际上,往日公司是一派热络的谈笑、此起彼伏的八卦与随意串门的松弛劲儿。
但今日四大招标巨头亲临,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平时最爱游山玩水的情报员乖乖缩回工位,只敢用眼角余光偷扫。
简凝全凭脑电波导航,一路摸瞎定位了祁熠的办公室。为了洗脱可疑分子的嫌疑,她煞有介事把耳朵紧贴门板上,装模作样听墙角。
怕打扰大佬工作,索性一掏白色有线耳机塞耳。手机插口一接,慢调的英文歌温柔安抚着做贼心虚的小心脏。
她面对门板听歌,浑然不觉渐近渐密的脚步声。直至左肩胛骨被人不轻不重戳了戳,她下意识往左侧目——空无一人。
帽檐压得低,视野受限,分不清捉弄鬼是藏左藏右。
右肩又遭一记点刺,她学乖了,故作镇定向左瞥去——空空如也。
逗她逗上瘾了,也被自己蠢笑了。索性转身,直直撞上一双明艳风情的眼睛。
“学姐?”
简凝怔忪,始料未及她在祁熠公司实习。
“是我,惊不惊喜?”夏雾换了画风,长发绾作低颅顶发髻,丝绒西装贴身剪裁,脚踩七公分细高跟。
脱胎换骨的御姐,冷艳逼人。
“嗯。”简凝缓过神:“以为你会在钢琴上走完一生。”
那夜钢琴比赛,夏雾摘得桂冠,实至名归。祁可盈位列第二。简凝勉强捧回第三。
她不为奖杯折腰低眉,又不曾日夜苦守琴房,自然与最高领奖台无缘。
聚光灯的辉煌洒落他人肩骨,她站上舞台只为奔赴一纸与自己的约定。
年少时被迫告别钢琴的自己,终于被她轻轻拥抱。
指尖重重叩向琴键的一刹,胜负不再重要,她与过往的遗憾握手言和。
夏雾耸了耸肩,唇角勾勒的弧度浸着凉薄的苦涩:“没遇见他之前,我也曾笃信不疑。”
无需点破,空际弥漫着名字的重量。
“在里面训人呢。”夏雾冲紧闭的办公室门努了努嘴,又点了点自己的工位,试探提议:“要不来我这儿坐一下?”
“好啊。”
祁熠训人,她不凑热闹了。
米白色的办公桌冷感哑光。镂空芭蕾风笔筒歪斜。马克杯泡着凉透的咖啡。花瓶内的曼塔玫瑰失了水分,静默耸着头。桌墙贴着两张CCD,照片上的女人笑容灿烂,眼眸藏着不服输的倔。
“吃糖。”夏雾哗啦一声倒了一把夹心糖,随手塞给简凝,顺带嫌弃扫了眼她手腕勒了红印的文件袋:“他让你送文件?现在祁熠都玩起真人快递了?”
简凝望着楼下红灯排成长龙的车流,慢悠悠剥了颗糖含碎,舌尖清凉一夏:“说是招标文件,急用。”
夏雾翻了个白眼,笑得毫不留情:“巧了,他电脑里那份PDF昨天还自动同步了。让助理打印一份,连墨味与页码都一模一样。你猜,他是真急,还是专程给你下套?”
简凝:“……”
果然又骗她。
“祁熠式哄骗”三定律:
A类:顾影自怜——演。
B类:装乖卖惨——骗。
C类:道德绑架——勒索。
全是幌子,全是套路。
周遭的员工有意无意往两人方向瞄一眼。没办法,长相太招摇,往那儿一站,是对周围平庸最大的挑衅。
简凝虽扣着连帽衫,五官模糊隐去,却掩不住一身清贵的大小姐气场。
纯欲钓系。
恰有一位男员工一脸苦瓜相,摇摇晃晃从办公室被放生。
临位的难兄难弟立马凑过去,椅子拖得震天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爱吃瓜:“咋了这是?老大给你上思想教育课了?这表情,再绷一会儿就能直接送去火葬场了。”
朋友一关心,他最后一丝伪装崩塌,整个人有气无力倚靠工位隔板:“说我PPT配色像老年大学宣传册,数据图表毫无洞察力,还问我是不是对工作失去了热情。”
实不相瞒,他真想溜之大吉了。
奈何祁熠的待遇太顶了,走一个悔三年。
朝九晚六,午休两小时。实习五千只是毛毛雨,转正薪资直接起飞。五险一金顶格交,加班打车全额报销。年度海外团建,茶水间现磨咖啡、进口零食无限供应。
他偷偷试过跑路。可翻来覆去对比,发现哪怕被训得狗血淋头,这工位是他目前职业生涯最硬的牌面与饭票。
祁熠少有斥责,但一发威,准是文件惹了大祸。
他不废话,只冷冷戳几处致命伤,顺带甩两句带刺的点评。
简凝扫了眼工位上垂头丧气的男员工,忽然来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