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看祁熠发火,到底有多凶。
“我去瞅瞅。”她撂下一句,抓着废纸袋大步流星往办公室冲。
双开门的铜把手泛着冷光,她伸手轻轻一推,门裂了一线。
室内压抑的低气息扑面而来。她小心翼翼探身,帽檐阴影下的目光一眼捉中了风暴中心的少年。
他懒洋洋倚着黑实木办公桌,三三两两耸脑垂耳的员工围拢一圈。
松散的姿态,却处处是杀招。
他不急着发难,只静静听员工磕磕巴巴解释,眼神淡如雾,却轻描淡写把棋盘翻了个面。
天生的赢家,一身的冷戾与傲骨。
简凝初次窥见他投入工作的架势。
一种居高临下、玩味十足的睥睨,冷而不冰。
与平日粉饰太平、虚与委蛇的的他,判若两人。
但左胸的心脏,会因锁定他的一刻,失序滚烫奔突。
心动是无处可藏的疯病。
“尽力是无能的代名词。方案重做,下班前交不上让我满意的结果,这个月的绩效一分都没有。”
被训斥的女员工抱着文件夹,缩头缩脑猛点头。
她转身的一刻,一声舞台腔惊诧的点评,救命般祓除了满室的窒息感。
“啊,宝宝好凶。”
特意夹了下甜嗓,软糯做作,无病呻吟得很专业。
硬生生把全场的紧绷气氛整破防了。
简松言谦谦有礼的温润声适时切响:“凝儿。”
简凝探头探脑时,他一眼认出了她。
喜欢是人海中一个侧影,光一照,心就颤了。
不是错觉,是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灵魂的回响。
深情泛滥的人间。
谁又肯全身而退?
他不惧卑劣,不惧难堪,不惧下地狱。
只想再冲动试一次。
试一试把命运的齿轮硬生生掰断,只为让那盏灯,为他转一次。
不为回头,不为圆满,只为他敢了。
简凝笑盈盈打了声招呼:“哥。”
她洞若观火,今日捧场的四大巨头中赫然有他。
放眼当下,市面上抗衰老产品层出不穷,技术迭代更新。却多是治标不治本的温吞水,救不了将死的皮囊。
唯祁熠公司最新研发的新品,突破性搭载“细胞活性唤醒技术”,以降维打击的姿态,令整个行业为之震悚。
它不屑于表皮修护的雕虫小技,直击衰老本源,从基因层面延缓时间的侵蚀,有如向死而生。
竞标何止是项目归属的争夺?
分明是权力的重新洗牌。
资本的筹码堆满桌面,有人押上家产,有人赌上前程。
祁熠是握着洗牌手的庄家,笑看风云变色。一指轻弹,整座市场天平即刻倾覆。
这一局,不为赢利,只为定鼎。
赢者掌权,败者埋名。
简凝心藏私意,巴不得哥哥一举夺标,力压四方:“你们竞标出结果了?”
目光扫过三位并肩而立的大佬,眼波骤亮:“孟叔,你们也在?该不会……和我哥竞标的,是我父亲的公司?”
三人缄默,如被点了哑穴。
可她瞬息洞明。
简氏母体下的三大将,没简父发话,谁敢动一根手指?
两大巨头对垒,龙争虎斗。
哪是商战,分明是父与子的正面硬刚。
可是,父亲明明心疼哥哥,怎会横刀立马?
是为了逼他成才,又是为了绝他退路?
但父亲从不是做无用功的人。
横插一脚看似是拦路虎,实则是试金石。
想传位给他?
更说不通了。
父亲权柄在握,气势正隆,哪有半分退位让贤的意思。
除非他的目标压根不是哥哥,是有资格与哥哥正面叫板的公司。
祁熠!
一顿逻辑推演OK,简凝不动声色呼了口浊气,故作轻松道:“那你们可别手下留情,放水就没意思了。”
她参不透父亲的局,只得寻个归巢问鼎的时机。
祁熠眸光一偏,助理会意送客。简松言转身欲离,却被简凝清冷一声叫停:“哥,周六妈咪亲自下厨,我约了事,你替我陪她吧。”
周六她另有棋落,代替姜萌完成家教局。会一会藏头露尾的狗男人。
“好。”
简松言拒了千万人,唯独拒不了她。
浮烟袅袅随风散,世事茫茫不可期。
爱她一时,记她一世。
告别哥哥时的笑意未及收尾,简凝转瞬落入了祁熠的魔爪。
她却一个鲤鱼打挺完美挣脱了束缚。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再忍真成忍者神龟了。
她刻意站着远远的,魂儿凉了半截,声情并茂控斥他败坏的行径:“你电脑上分明有文件备份,还特意发消息让我送过来,又玩我。”
送文件是瞒天过海的幌子。
借机下手是真,四下无人时,连人带魂被他翻来覆去折腾。
脏心思败露,祁熠无半分被戳穿的窘迫,反而赖皮邪恶一笑:“想让你参观公司,顺带玩个……放松身心的游戏。”
话不说透,偏用眼神撩人,弯弯绕绕的暗示,比明火执仗更让人腿软。
简凝警惕往后挪了挪,唇角抽搐:“什么游戏?”
直觉尖叫——他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
“你说呢?”他步步逼近,侵略性的气息兜头罩下。手臂一紧,直接将她狠狠掼上办公桌:“每晚让你哭着喊停的那个……要我帮你回忆细节么?”
回忆啊啊嗯嗯的循环单曲?
简凝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撑着冰凉的桌面,勉强维持摇摇欲坠的平衡。
窗外的骄阳打着哈欠沉山,双层吸热玻璃反射的碎光倾落她的睫毛上。
一双独一无二的狐狸眼,是欲望的火山口。
“祁熠,你不觉得该反思一下纵.欲过度的自己吗?”晚上榨干她,白天又缠着不放。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偏他是个没脸没皮的主,不以为意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还嬉皮笑脸倒打一耙:“宝宝好严,严苛得让人想犯罪。”
“……”
简凝懒得接他的荤话,干脆利落将话题拽回招标:“我哥能不能拿第一?”
她今天穿了件卫衣配牛仔裤,清清淡淡,规规矩矩,偏偏被祁熠盯得像套睡衣。
一只恶势力的手带着高温预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探了卫衣下摆,一路有目的直奔禁区。
猝不及防的力道捏得她一颤,她虽及时咬紧了下唇,却不可避免漏了半声变调的哼唧:“别乱摸。”
两只手齐上阵,抓逃犯似的擒他专搞破坏的惯犯手,一扯一拽,卫衣“唰”被掀上胸口,盈盈一握的腰线若隐若现。
凉空气一贴,她浑身一激灵,立马觉醒走光预警,一把将卫衣往下猛拽。
可惜,晚了半拍。
直接被祁熠单手圈着裸露的腰肢,以半抱半挟的别扭姿势,大步流星往休憩区的卫生间去。
他的办公室格局森严,线条冷峻。长条形空间以灰与黑为主调。中央横亘一张宽大的定制办公桌。背后整面玻璃墙是观景长窗。
右侧一整面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文件按色系与编号排列。
左侧是休憩区,一张深灰色皮质沙发低沉厚重,黑檀木茶几线条克制。
角隅是装有指纹锁、磨砂玻璃隔断、空气循环系统可独立调控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无声滑开,祁熠一脚踩下反锁开关,门锁落定清脆的“咔嗒”声。
猎物落网。
简凝被狠抵洗手台沿缘,冰凉的瓷砖透过衣料渗入肌肤,她下意识绷紧了双腿。
指骨抵着他虚撑身侧的臂膀上,试图隔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来真的?”她的声音发紧,眼神飘忽越过他挺括的肩线,看向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这是你公司,你创业的地方,不是你家后花园!”
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别乱来,别在公司毁了规矩。
可惜祁熠笑而不语。
他的沉默被她一瞥读懂,抑或他的行动替他作恶多端了。
只见他手法娴熟一探,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腰侧,指节微动,只一下,“咔嗒”一响内衣搭扣应声而解。
简凝双手本能捂紧胸口,心脏跳动振聋发聩:“你再忍几个小时不行?”
刻意软了音色,近乎战略性求饶:“晚上回公寓……我任你折腾,行不行?”
她实在无法接受,在随时可能有人敲门的办公室做.爱。她不是追求刺激的随便女孩。亲密关系只愿在无人处生长,是心口无法戒断的瘾。
祁熠稍稍直身,给了她一丝假释的错觉,却依旧将她牢牢圈禁臂弯间。
他眯了眯眼,恶劣因子作祟,得寸进尺顺杆往上爬:“以后这事,我说了算。”
“你干脆整死我得了。”
“宝宝身体好着很,次次湿得像梅雨季,根本不用我操心。”
“那也不行,我想多活几年。”
“那好办,我让我的研究团队往延寿方向上研发。”
“我要自然延寿,长命百岁。”
“那就走传统路线。”他神色一正:“我去买张机票,走遍名山,叩遍古刹,跪遍各路神佛菩萨,求他们把福气和寿数,全转到你头上。”
简凝被他一本正经的话逗笑:“怎么,你要当个虔诚的信徒?”
“不行,我只会是宝宝摇尾乞怜的狗。”
一生忠诚,一生贪恋主人的温度。
她面无表情,直接免疫所有示弱耍赖。
狗也分三六九等。有看门的土狗、有专靠卖惨上位的名犬、有爹味爆棚的贵公子犬。
他怕不是被靡衣绮食惯坏了的恶犬,一身傲劲,眼神写满“你欠我的”。
整日龇牙咧嘴,尾巴翘得能上天,不给投喂满地打滚,狺狺狂吠。
养得越骄纵,爪牙越锋利。待将来反噬时,越是痛彻心扉。
可普通人养狗容易心软,舍不得骂,更别提打。一见它耷拉耳朵,立刻投降。
她冷血薄情,心够狠,手够硬。天生不适合养狗。
不然,狗会被她冷处理饿废了。
不是被饿死,是被情感断供废了。
祁熠低头亲昵蹭了蹭她的颅顶,如往常般拿狗鼻尖深嗅她发间的气息。
他压下满身戾气,眼尾勾着恹坏的弧度,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机密,懂不懂?”
姗姗来迟的回应,沉淀着故意吊胃口的坏心眼。
——“我哥能不能拿第一?”
——“机密,懂不懂?”
简凝的脑回路迟了半拍接通,神情淡却含艳质,后知后觉“哦”了声。
公司招标结果属于商业机密,无关人员无权知情。
但规则从不是铁板一块,时时刻刻被人踩着边线碾过。
规则是天。她偏要一脚踩着碎裂的红线,硬生生蹚一条血路:“怎样才能告诉我?”
他的坏心思,她猜了个七七八八。
“条件交换,讲究等价。”他刻意压着嗓,语气满是不怀好意的哄劝:“你要我的情报,就得交出你的把柄。”
简凝咬着唇权衡利弊,默秒递了诚意十足的筹码:“只能一次。”:
从慢条斯理铺垫前戏,到磨磨蹭蹭射,至少半小时。
“太没诚意。”奈何有人不领情,眼眸覆了层恶意,玩世不恭的浪子姿态玩得花样百出:“你的,给我舔。”
他洞悉她抗拒舔.弄。他却嗜血般上瘾。
“不行,我不想知道了,你不用告诉我了。”
她脑海一闪过上次被他吮、舔、吸的场景,腿发软。那一次后,她再不肯让他碰那根红线。
太刺激了,爽是爽,但太少儿不宜了,简直是挑战她的心理防线。
“简凝,棋盘落子,哪有收回的道理。”
“…我就收。”她学他耍无赖。
他依依不饶,声线沾着骄矜的坏味:“行,可以收。但落子无悔,你得认罚。”
她皮下没半两肉,脊柱骨节节分明,一列列倒刺般狰狞的骨性棱线,冷硬割着触觉神经。
简凝被他占尽了便宜,咬牙控诉:“你讲不讲道理?”
她看着他慢条斯理舔了舔后槽牙,喉结滚动着震颤一句颠倒黑白的情鬼话:“爱不讲道理,只讲你。懂不懂啊。”
嗓音掺着砂砾,满嘴跑火车的假仁假义。
自始至终,最不讲道理的人是他。
简凝就着卫生间暧昧的光线与他对视。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目光有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可眼球直勾勾映着她时,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寂灭,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影子。
大概,她天生是个情感废人,只懂索取,不懂给予。
没对他讲过几句情话,除了情动时被逼无奈说几句烂俗台词,再无其他。
戏谑的笑意爬回眼角,他的声线破了音:“怎么办啊?简凝。”
“什么?”
“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