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先半步的人感知她足音一滞,挑着一侧眉回眸:“脚疼?”
简凝为了搭白纱裙,特意蹬了一双细高跟。他以为鞋尖太窄,磨破了脚踝,走疲了神经。
屈膝勘验时,连帽衫被人不轻不重一扯。祁熠面朝半卷纱帘的窗,掩着孤零零一棵野火烧不死的万年柯。叶离离,枝空空,一派凋敝,了无生气。
明明灭灭的树影爬上他心口的刺青,冷皮红刺,灼目又狂妄。
八成上墨不久,皮肉灼肿,针道淤紫,血色浮晕。
简凝的呼吸硬生生绞断了。
她分明身处无风无火的密闭教室,可内心却落了一场凄风苦雨,连皮带肉、连筋带骨将她的心脏剜了个干净。
祁熠将她纹进了血肉。右下角小小一枚“凝”字,藏于刺青的暗处。
五官如她,神韵如她,像从镜中拓印的魂。形神毕肖,活灵活现。她被囚于他心口,血肉难分。
她不露声色抽离视线,压抑着喉间翻涌的滞涩,声带震动着字眼浓缩着冷硬的棱角:“祁熠,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语速刻意放缓,气音丝丝缕缕冻结了空气流。
以至于祁熠有一瞬错觉,以为她将为十一月末回加州一事,献上一段镂骨铭心的剖白。
重新将人掼上书桌,双手抵着桌沿支愣一片密不透风的阴影,哑着声碾碎她的后路:“我不想听。简凝,三个月后你要回加州,我随你走。但若想分手,除非我死。”
他忽尔凑近她的耳侧低语,灼热的呼吸磨着神经群:“宝宝,现在的和平,是基于你没离开的假设。”
短暂的宁谧,不过是风暴前夕的末路。
月光浸透二人眉梢,无解无逃,不疯不狂。
“别试图逃离我。你跑得越远,我就越想把你抓回来,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拆了,重新拼凑成只听我话的样子。”
讽刺的是,他是俯首称臣的疯狗,简凝是高傲不乖的公主。
少年伪装的线断了个干净,病娇的变态内核原形毕露。
简凝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手腕被他攥着抚上剧烈律动的心口,压上象征着囚禁的狰狞刺青上,仿佛要将她嵌入血肉,重写她的灵魂:“听见了吗?它还在为你跳。它说你不准走,永远不准。”
披着情爱的皮,干的是强取豪夺的暴行。
毫无意外,领了一记简凝脆生生的掌风。
“又犯病。疯一次,我扇一巴掌。”她这一掌用了十成力,掌锋带了一阵刺痛,连带着指尖微微震颤。
望着他隐隐渗血的唇角,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又厌透了他病娇成性,占有欲极端的控制狂样:“祁熠,你真是本性难移。”
奈何挨打的疯子,上瘾似的用舌尖顶了顶麻木的侧颊,反手抓着她的手按唇上亲得发烫:“宝宝,要是我不疯了,不缠你了,我还是你的小狗吗?”
发问了一声长叹短喟的质询。
世界上的每个人是独一无二的孤本。千人千面,各有各的性情本色。
祁熠的本色是病娇疯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被他用偏执与疯狂反复诠释。
他改不了的,哪怕众叛亲离,哪怕被全世界放逐。
一旦收了爪牙,断了纠缠,他不再是祁熠,只是茫茫人海中一具无主的孤魂,飘荡无依。
可后来,他真的只做了她一人的乖狗。
“……”
“祁熠。”简凝充耳不闻他满嘴跑火车,单手勾着他的颈线压低,与自己亲昵抵着额,饶有兴致地挑衅:“论坛上吹我顶级难泡,最难上钓,要不你钓钓我?”
本该是姜太公钓鱼,但一直是她执竿在手,他乖乖咬饵吞钩。
她却偏要反手收线,把主动权交他手中。看猎人被猎物反咬一口,够刺激,够上瘾。
“简凝,你是不是没有心?”空气中飘了一声幽怨的哼哼,有人咬牙切齿控诉:“咱俩一直谁钓着谁?”
“……”
简凝眨巴着一双骗人的无辜眼,装傻充愣的本事炉火纯青:“不是你一直占有我?”
另一只被他压上心口的手,不知何时挣脱了羁绊,反客为主探入他的卫衣下摆,沿着腹肌的棱线蜿蜒游走。
几缕碎发乖张垂落颊侧,随她绯唇翕动时搔弄他紧绷的下颚,酥酥的痒顺着神经窜遍细胞群。
仗着学校是免死金牌,他弄不了她。一双为非作歹的手,像火种一路点燃干柴。
“别作,简凝。”
暗哑的声息暗含压抑的警告,第一次亮红灯。
奈何兴风作浪的手怙恶不悛,主人更是胆大包天,踩着雷区跳探戈,轻飘飘却又石破天惊落下一句:“一会儿不会硬了吧。”
明火执仗,赤裸裸挑衅底线。
夜长空下剐了一缕冷锋过境风,水汽的含量暴涨。
雨意垂垂。
可浇不灭祁熠满心的躁火。
浑身的肌肉叫嚣着发泄,躁动因她而生,是独属她的暴烈与占有。
“再作?信不信我让你上不了台?”
又一记满含威胁的警告。
偏简凝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偏要顶风作案,那只手简直欠管教,越压越疯,越禁越狂,嘴上还振振有词:“哪有作,我是在行使女朋友的权利,懂不懂?”
模糊的光浪一圈圈辐射,把她的轮廓烫了一层欲燃的绯色,勾得人心猿意马。祁熠口干舌燥,不敢造次。
她那双恶贯满盈的手成了纵火犯,指哪烧哪,一路火花带闪电,把沉寂的干柴烧得噼啪炸响。
他游刃有余接招,尾音泄露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克制:“看在你这么积极行使女朋友权利的份上,我勉为其难配合一下吧。”
真不该主动调情的。
下场是被人一把扣紧下巴,吻得失了呼吸。
舌尖横冲直撞,辗转厮磨分别时,依依不舍扯了一道淫靡的水线。
“还作么?”
晕乎乎被吻了一通,简凝大口喘着气,嘴先一步叛逆:“为什么不作?”
她歪着脑袋回瞅他时,眼神儿透着被收拾服帖了的媚气,真是招人疼到了骨子里。
可偏一张口,是不服管教的倔脾气。
廊道躁动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与低语。似有男女交谈,模糊不清。
两人却无心顾及,祁熠咬着她的舌尖,恶狠狠一吮:“非要逼我弄你,嗯?”
猝不及防的,一道金属卡槽旋转的锐响顺风吹进耳朵。
简凝本能反应,猫着腰将他拽向讲台上的多媒体柜。空间逼仄,两人叠成了一团火。
她的脊背抵着冰冷的铁皮柜壁,祁熠滚烫的身躯却密不透风将人笼罩。她一手虚虚捂着他口鼻,膝盖却不受控抵上他劲瘦的大腿.内侧,进退维谷。
偏他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非但不安分,反而肆无忌惮用大腿内侧那块硬肉研磨着她,恶劣至极蹭过她的敏感处。
眼睛直勾勾欣赏她惊慌失措的小模样,舌尖作妖舔了下她手心软肉。
麻得她浑身剧颤,像被抽了骨头。
又不敢出声斥他,只得瞵视警告他别太过分。
“公寓里每没套了。”他视而不见,偏肆无忌惮与她咬耳朵说骚话:“喜欢什么味的?我回头全买回来。”
“……”
“原味的。”简凝漂亮的双眸透着不加修饰的羞赧。又觉不对,猛地回神,狠狠掐了他一把:“咱俩在公寓才做过几次?这么快就用完了?你当是批发啊?”
空教室堪称搞事情的黄金地段,硬凹了一种深山老林的隔世感。
她的下唇被他反复含入口中,咬、吮、松开,再咬,留下一圈深红的齿痕,湿漉漉地招摇。
雨声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盖过了两人唇齿间黏腻的水声,也盖住了心跳的鼓噪。
理智摧枯拉朽时,简凝分了一缕神识给闯入者,听见他们低声议论:“夏姐真要表白那学弟?”“听说他有女朋友了,甘愿给人做三。”
简凝秒懂他们口中的“学弟”是祁熠。
以至于待她款步登台时,意乱情迷的心失了准星。
湿雾压重楼。一缕冷风剪断了云絮,水汽浓度直接拉满。
雅马哈三角钢琴前,静坐着体态端凝、气韵清贵的女孩,纤纤十指随肌肉记忆规律性游走黑白键。
乐谱是她自己的创作,旋律线条干净,曲调清癯,淡淡的忧伤感。
“谁教你把爱困”
“谁允你忘情却”
嘉宾席上神情不好惹的少年,双眸寸步不离舞台上万丈光芒的倩影。
白色的纱裙随风飘飘,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蝶。妖而不自知。
昏灰的夜雨重了又重,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水汽凝露,静而不散,映照人间的悲欢离合。
琴音如今夜忧郁的雨丝,绵绵沙沙淋湿一饱耳福的欣赏者的心扉。仿佛不是听曲,是被曲听透。
六分钟的死亡时间终了,琴音消歇。弹奏者踩着雨夜渗下的光踱向舞台中央,向至高无上的评委席鞠躬致意。
余光不由自主滑落嘉宾席上最惹眼的人。空气浮游着盐粒与水珠的对峙,她的呼吸带水,心跳带潮。
整个世界都在渗水。转身退场时,他对她无声吐落一句:“能找你去么?”
怕她get不懂,vx又补了一枪: